《紅樓夢之花襲人准姨娘上位記》第366章 詩成賞賚笑語暖,言失杯冷月影寒(2)

作者:翕和·8個月前

那聲音裡透出的疲憊,讓我這個站在遠處的丫鬟都聽得心驚。老太太是真的傷了心了。

尤氏在底下悄悄拉賈赦的衣角,邢夫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賈政垂著眼,手中的酒杯轉了一圈又一圈。寶玉擔憂地望著祖母,幾次想開口,都被我輕輕扯了衣袖止住了——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鼓聲又起時,已沒了先前的歡快。那枝桂花在眾人手中傳遞,人人都接得匆忙,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傳到賈環手裡時,鼓恰好停了。

三爺今日一直很安靜,安靜得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此刻他握著花枝,猶豫了片刻,竟也起身走到案前。

“兒子也願作詩一首。”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賈政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終究點了點頭:“寫來。”

賈環提筆就寫,幾乎不加思索。我遠遠瞧著,那孩子寫字時背脊挺得筆直,下筆很重,墨跡幾乎要透到紙背。寫罷,他雙手呈上,動作與寶玉如出一轍,只是少了那份恭謹,多了幾分……倔強。

賈政接過詩稿,看著看著,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一次,他看了很久,久到賈環站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展開。

“倒是稀奇。”老爺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可見是弟兄了,發言吐氣,總屬邪派。”

這話說得重。賈環的臉色白了白,卻仍挺直站著。

賈政繼續道:“將來都是不由規矩準繩一起下流貨。”他頓了頓,目光在寶玉和賈環之間掃過,“妙在古人中有‘二難’,你兩個也可以稱‘二難’了。只是你兩個的‘難’字,卻要做‘難以教訓’的‘難’字講才好。”

席上有人低低笑了,是賈赦。那笑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哥哥是公然以溫飛卿自居,”賈政的聲音冷了下來,“如今兄弟又自為曹唐再世了。”

這話落地,賈環猛地抬頭,眼中有什麼東西碎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駁,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深深一躬,轉身回了座位。

他經過我身邊時,我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苦味。那孩子坐回位置後,就一直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賈母這時開了口,聲音疲憊:“罷了,今日也鬧夠了。月亮都偏西了,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丫鬟婆子們忙著收拾東西,主子們互相道別,笑語又起,彷彿方才的種種都不曾發生。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我伺候寶玉披上斗篷時,他忽然低聲問:“襲人,你說……父親為何總是不滿意?”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聲道:“老爺是望子成龍。”

“那環兒呢?”寶玉的聲音更低了,“他也是父親的兒子。”

這話問得我心頭一酸。我抬眼望去,那邊賈環正隨趙姨娘往外走,母子倆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趙姨娘似乎在說什麼,賈環只是搖頭,肩膀垮著,全沒了方才作詩時的神采。

“二爺,”我最終只是說,“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下山的路比來時更靜。月光依舊明晃晃地照著,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石階上。賈母被鴛鴦和琥珀攙扶著,走得很慢。賈政陪在母親身邊,幾次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

走到分岔路口時,賈赦上前行禮告退。賈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很深,最後只擺了擺手:“去吧。”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大老爺的身子晃了晃。他躬身退下,那背影竟有幾分佝僂。

回到怡紅院時,已是子夜時分。伺候寶玉睡下後,我獨自站在廊下。月亮西斜,清輝灑在庭中那棵桂花樹上,滿地落花如碎金。

我想起今夜那些詩,那些笑,那些欲言又止,那些話中有話。想起寶玉作詩時的神采,想起賈蘭得賞時的紅暈,想起賈環被斥時的眼神。

更想起賈母最後那句“我也得這個婆子針一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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