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關羽召集城內各級軍司馬,分派任務:東牆缺口用沙袋和木板堵死,南門備足滾木擂石,多存箭矢,加固閘機。所有人今晚不準卸甲,輪班值守。
沒人有異議。
下午那場單挑,他們都看見了。關羽斬荀正那一刀,從出刀到落馬,前後不到一息。
城裡最不服管的那幾個軍司馬,散會時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天亮之前,城牆上的火光忽然密集起來。
城外隱約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關羽在城頭站了一夜,甲冑上結了露水。
天亮之後,紀靈數萬大軍開到城下。
這一次沒有人出來叫陣,也沒有武將單挑,旗號一動,雲梯便架了上來。
紀靈沒有用任何試探的招式,第一波強攻就壓上了精銳。輪番更替士卒攻城,不給城中守軍半分喘息空隙,他一心想要速破蕭縣,洗刷昨日單挑慘敗的屈辱。
關羽一首在城頭。
從第一架雲梯搭上城牆開始,他就站在最前面。
一個守軍被箭射穿肩胛往後倒,關羽沒回頭,只說了一句:“抬下去,換人上。”那個士卒被拖走的時候,甲片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箭矢從頭頂飛過,釘在城樓柱子上,尾羽還在震。
關羽提刀站在缺口處。身後,滾木從垛口砸下去,下面傳來悶響和叫喊。
雲梯被推倒,又有人架起新的,城下的人一層接一層往上湧。城頭的箭矢越來越稀,弩手的手指開始發顫。
有一架雲梯搭上了牆垛,一個淮南士卒的頭剛剛冒過牆沿。
關羽反手一刀,那人連著雲梯一起翻了下去。
雲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頭,又被推倒。
後面計程車卒踩著前面人的屍首繼續往上爬,城頭沒有給他們留出探頭的時間。
箭矢落得密,但最致命的從來不是箭——是滾木和擂石。
一塊石頭從垛口推下去,半架雲梯上的人就沒了聲息。
滾燙的沸水潑下去,底下短暫安靜一瞬,然後慘叫又響起來。
連守城的人都數不清推下去多少塊石頭了。城牆根下的屍骸一層疊一層,己經看不到土的顏色,護城壕裡的水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暗紅色。
紀靈站在後方的高臺上,看著雲梯斷了再架,城頭的青底旗幟始終沒有倒下。他數次調了精銳敢死隊上去,衝了一輪又一輪,全部無功而返。
一連數日,淮南軍沒有一刻停歇,城頭也沒有一刻安靜。
第五日傍晚,士卒開始從輪換隊伍裡緩步走向後方。抬下來的傷兵越來越多。幾個老兵蹲在營帳後面,壓著聲音議論:“打五天了,一座小城都拿不下來。”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也沒有勸他別說了,只把乾糧掰成兩半,遞了半塊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