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越死後,趙雲一直留在許褚軍中。
夜半,趙雲獨自坐在山坡上。
遠處是白馬義從的營帳,篝火將熄,值夜士卒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長。他手裡攥著一根枯草,無意識地捻著,捻碎了,又換一根。
他在想一個問題:該不該走。
名義上,他還是公孫瓚的人。可公孫瓚遠在幽州,正忙著跟袁紹搶地盤,哪裡還記得他這支流落在江東的小小騎兵?兩百人,在幽州不過是滄海一粟。就算他回去,也不過是被編入某個將領的麾下,繼續當他的百人將——衝鋒陷陣,領餉吃飯,默默無聞。
可留下呢?
許褚待他如兄弟。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隔三差五來山谷,送糧送肉送兵器,坐下來跟他聊騎兵戰術,一聊就是半天。
黃忠、龐德那些人也不把他當外人,切磋武藝時傾囊相授,喝酒時稱兄道弟。那些江東本地的騎兵,看他的眼神里帶著敬重,訓練時一絲不苟,休息時圍著他問長問短。
這裡像一個家。
而他,已經很久沒有家的感覺了。
可他又覺得,留下似乎對不起公孫瓚。那人畢竟是他的主公,雖然從沒正眼瞧過他,但也沒虧待過他。當初他從常山帶著幾百人投奔,公孫瓚給了糧餉,給了官職,給了容身之地。
現在說走就走,算什麼?
趙雲把手裡捻碎的草莖揚了,望著北方出神。
月亮升到中天,山谷裡靜得只剩風聲。
第二日,許褚又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親兵,抬著一隻木箱。開啟來,裡面是一套嶄新銀色鎧,甲片打磨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旁邊是一柄八面漢劍,劍鞘古樸,纏銀絲,嵌青玉。
“子龍,給你的。”
趙雲一愣:“將軍,末將無功不受祿——”
許褚擺擺手打斷他:“你幫褚訓練騎兵,就是大功。這些東西,是你應得的。”
他沒有推辭的餘地。
許褚的語氣不像賞賜,倒像是給自家兄弟捎了件東西,理所當然。
手指撫過冰涼的甲片,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在幽州,他從沒穿過這樣的鎧甲——不是公孫瓚捨不得,是沒人想到他需要。
趙雲接過,鄭重行禮。
許褚拍拍他手臂:“行了,別老行禮。走,喝酒去。文謙從廬江帶了幾罈好酒,非拉著我去嚐嚐。”
當晚,安南將軍府設宴。
黃忠、龐德、樂進、魏延等都在,文臣那邊程昱、田豐也來湊熱鬧。堂中擺了三四桌,觥籌交錯,鬧鬨鬨的。
趙雲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酒。他不太習慣這樣的場合,但也不覺得侷促。這些人,跟他以前見過的不一樣。
許褚端著酒盞,跟黃忠聊衝鋒的陣法。黃忠是老將,說起當年在荊州見過的戰陣,頭頭是道。許褚聽得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問的都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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