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小哥哥,是好人啊,好人就合該被人陷害至此麼?
姐夫不會幫她,姐夫也做不了此事的主。
通敵叛國的事,就從這幾日京中風向來看,誰都避之而不及,姐夫若是要插手,恐也會惹禍上身罷。
雲央掀開馬車簾,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絡繹不絕,細雨霏霏,有頂著油紙包疾步奔走的書生,有倚在母親懷裡躲雨的幼童,也有撐著傘漫步的年輕夫妻。
她難以接受這樣的變故,難以接受陸玠竟落得這樣的結局。
於此刻,看著街市上的一切如常,心中痛極恨極,恨陸玠為何非要去那鹿城,為了黎民百姓?可這些百姓知道麼?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有個年輕有為的官員為了百姓免於戰火,一腔孤勇地去了那是非之地。也不知道這個年輕官員是放棄瞭如何重要的東西,更不知道這個年輕官員現在命懸一線。
雲央只是個小女子,還是個不愛讀書,憊懶無用的小女子。她雖知道士大夫們所追求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卻還沒見過如何將這文心宏願付諸行動……直到遇見陸玠。
眼淚流的更洶湧了,她還沒有報恩呀,她什麼都為他做不了……
雲央無聲地低泣著,視線愈發模糊時,耳畔傳來,“太子鑾駕,無關人等退讓!”
雲央上前攔住太子轎攆的時候,本是要被當做亂民轟走的,但恰巧那個小內侍眼熟她,才當即攔了下來。
太子許久沒見她,本是想著等大婚過後過段時間再與她培養感情,怎料前段時間忽聽薛少師說她許配了人家,正是為國捐軀的前鎮軍大將軍之子。
這還怎麼能染指臣妻?尤其是忠烈之後。
他本以為與雲央就這樣了,卻沒想到她能主動來找他。
太子當即就含笑朝她招招手,什麼也沒說,就將她帶回了東宮。
雲央還是第一次來東宮。
與皇宮的巍峨壯闊差不多,只是沒有皇宮的開間那麼大那麼寬,瓊樓玉宇、雕樑畫柱可圈可點,可她現在沒有欣賞的心情。
“殿下!太醫院的太醫才為太子妃請了平安脈,起初說是脈象有異,便又請了太醫院專修千金科的廖太醫來診治,廖太醫乃婦科聖手,一搭脈,就診出太子妃是喜脈!”宮女迎上來跪在地上,“殿下,這是殿下頭一個子嗣啊!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雲央愣住,不由得側目看向太子,太子原本陰鬱蒼白的臉浮上不正常的酡紅,神色有些茫然,又瞥了一眼她,清清嗓子,才道:“當真?孤這便去瞧瞧太子妃。”
“央央,去罷,在偏殿等孤。”太子並沒看雲央,神色有些尷尬,拂袖往內殿走去。
而跪在地上的宮女起身,頗為奇怪地看了一眼雲央。
雲央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知曉太子對她的心思後,就不欲蹚這渾水,尤其是得知太子與太子妃情篤,她何德何能能讓太子掛懷呢?姐夫再三強調過不要與太子扯上關係,她是願意聽話的。可陸玠他的事,好像只有太子能說得上話,她還念著太子能對她有些情誼,看在這個份上,不說能寬恕陸玠,至少三司會審的時候能保證公平,可現在太子居然要當爹了……她在太子心中還有幾分分量,說的話還好使麼?
雲央坐在偏殿裡寬大的圈椅上,雙手不安地放在膝蓋上絞著。
不多時,太子便過來了,大殿的門很高,裡面卻深,雲央正看著鋪了滿璧的壁畫發呆,一束天光下塵埃浮動,少女烏髮雪膚,濯而不妖,眉間有著似有似無的哀愁,在漫天神佛的悲憫注視下,她整個人宛如初初凝聚的朝露,一不小心就會消散似的。
與雲央初識時的場景、以及過往種種都在腦海中重新浮現、逐漸清晰,太子薄唇勾起,罕見地露出了笑容,彷彿能驅散周身揮之不去的陰鬱躁戾,顯露出天之驕子的風華來。
她每一處都長在了他的心坎上,叫他如何能不喜歡……
他的目光死死攫住她,許久沒有言語,而云央想事情想的入神,亦沒有發現太子的存在。
太子李嶷自詡性情涼薄,即便是與太子妃新婚,也沒覺出多少甜蜜來,外界傳言種種,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就連方才他的雙手撫上太子妃的小腹時,想的都是腹中子的母族如此顯赫,往後是否會威脅國朝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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