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妃又留了他們坐了片刻，與江璃說起太傅府那邊的起居安排，問她院子裡有沒有添置炭火、日常的湯藥可有人按時煎煮，江璃一一答了，語氣溫和從容，偶爾抬眼看向君容晟，見他端著茶盞望著窗外，像是在想別的什麼事，也不去打斷。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君容晟放下茶盞，起身告退。
麗貴妃沒有再留，只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便擺了擺手讓他們去了。
出了長春宮，沿著宮道往外走時，秋風吹動廊下的銀杏葉，有幾片落在青磚地面上，被風捲著打了兩個旋兒又停下。
江璃走在君容晟身側，沒有開口，而是等他先開口。
君容晟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在江璃下臺階時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等她站穩便鬆開了。
兩人上了馬車，車簾落下，車輪便碾過宮門外的青石板路，沿著來時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只有車簾偶爾被風掀動時帶進來的街市聲響，隔著簾子變得模糊而遙遠......
江璃靠著車壁，目光落在那道隨車晃動而不斷變換位置的光影上，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開口機會。
車行過兩條街巷後，江璃側過頭看向君容晟，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殿下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君容晟正靠在另一側的車壁上，手中握著一隻玉扳指在指間慢慢轉著，聽到她問才頓了一下。
“將你送回太傅府，便回去收拾，今晚出發。”
江璃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麼急？”
君容晟將玉扳指收進袖中，偏過頭看了江璃一眼：“那邊的幾樁事拖不得，路上還要耽擱幾日，早些動身，省得回頭更趕。”
其實昭和帝並沒有讓君容晟今夜就出發，而是他擔心君玄澈將一切都處理好，獨佔了功勞。
君容晟急著去江南分一杯羹，自然不會耽擱太久......
江璃垂下眼簾，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才重新抬起眼來，目光放柔了幾分。
“那殿下路上多保重。江南那邊雖不算冷，可秋末的溼氣重，比京城更浸人。臣妾讓人備幾件厚些的衣裳，再帶些常用的藥，若是夜裡趕路，記得添一件披風。”
君容晟聽著，目光落在江璃臉上，那層原本隔在兩人之間的薄冰像是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江璃的手，又鬆開，動作很輕。
“知道了。你在太傅府好好住著，等孤回來。”
江璃沒有躲開那隻手，也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馬車在太傅府門前停下時，江璃踩著馬凳下了車，回頭看了君容晟一眼，他坐在車內，車簾半掀著，那雙眼睛在秋陽中短暫地亮了一下，隨即車簾落下，遮住了他的神情。
江璃站在門前，看著馬車調轉方向駛離，風吹動她披風的下襬，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進了門。
回到屋內，彩雲替她解下披風掛好，又端來一盞溫水。
江璃喝了一口放下，坐在窗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抬眸看向彩雲。
“用老法子，約楚二小姐明日見一面。還是那間茶樓，還是那個時辰。”
彩雲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轉身出去安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