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全亮，侯府門前的石階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
楚婧嫣已經梳妝妥當，站在門內等著。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繡折枝海棠的襦裙，外罩一件淺緋色披風，髮髻上簪了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楚婧嫣站在那裡，手中捏著一方帕子，目光落在門外那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像是等著什麼，卻又怕自己等得太明顯......
楚婧嫣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街角終於傳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
一輛看著十分普通的青帷馬車從晨霧中駛來，在侯府門前穩穩停下。
車簾掀開，君容晟探出身來，目光落在楚婧嫣身上，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在那裡等著。
楚婧嫣也沒有故作驚訝，只是踩著馬凳上了車，在君容晟身邊坐下。
車簾落下的瞬間，楚婧嫣微微偏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輕柔：“殿下今日果然來了。臣女還以為您昨日只是隨口一說。”
君容晟靠在車壁上，側頭看了楚婧嫣一眼，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卻也沒有否認：“說了來接你，孤自然不會食言。”
馬車緩緩啟動，穿過晨光初透的街巷，朝城南的方向駛去。
楚婧嫣安靜地坐在君容晟身側，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雀鳥，既不過分親近，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只是恰到好處地落在他視線可及的地方。
楚婧嫣知道如何讓自己看起來既不急切也不疏遠，如何讓君容晟覺得她值得他費心思去接。
而在這份恰到好處的安靜背後，她心裡翻來覆去想著的，只有一件事——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不能讓它從指縫間滑走......
而此刻的傾雲院裡，楚卿鳶已經用過了早膳。
她坐在窗前，手中正翻著一本遊記，可目光落在書頁上，卻遲遲沒有移動。
穀雨站在楚卿鳶身側，低聲回稟著方才門房那邊傳來的訊息：“大小姐方才出門了，是太子殿下的馬車親自來接的。車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大小姐上了車便走了。”
楚卿鳶放下書，抬眸看了窗外一眼，片刻後開口，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她倒是會挑時機。”
穀雨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楚卿鳶的吩咐。楚卿鳶想了想，又問：“沈富那邊，有新訊息嗎？”
穀雨搖了搖頭：“影七的人還在跟著，說他繞道汝州方向後，暫時沒有發現他接觸什麼要緊人物。不過沈富這一路走得極慢，不像趕路，倒像是在等什麼人或者時機。”
楚卿鳶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午後，沈柔的院子裡，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被悄悄送進了門。
沈柔坐在榻上，展開信紙，看了片刻，目光在幾處字跡上停了一停，然後擱下信紙，像是要讓自己先消化一下那上面的內容。
信是從汝州那邊輾轉送來的，用的是尋常的信封，落款處只寫了“安好”二字，沒有署名，可沈柔認得那字跡——是她兄長的筆跡。
信中沒有提到任何具體的名字或地點，只是幾句家常一般的問候，提到“鄉下的鋪子已經盤下來了，過些日子便可以開張”，又說“等開張了，若是生意好，便請你們過去看看”沈柔看完後，將信紙摺好，放進妝臺下一隻上了鎖的小匣子裡，匣子裡還放著幾封同樣沒有署名的信，收信人欄空白，只有不同筆跡落下的日期......
沈柔合上匣蓋，在妝臺前坐了一會兒。
窗外午後的陽光從紗簾的縫隙裡滲進來，在沈柔面前的書頁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落在墨跡旁，像一枚極輕的註腳，不引人注目，卻被她牢牢地記住了位置......
兩日後，楚卿鳶收到了影七送回的更詳細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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