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聽了楚婧嫣的話,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光從紗簾的縫隙裡滲進來,在沈柔垂下的眉眼間落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伸手拿起桌邊那盞已經半涼的茶,低頭抿了一口,像是藉著這個動作讓自己把方才那番話在心底先過一遍。
然後,沈柔放下茶盞,開口時語氣比方才平穩了幾分。
“你舅舅那趟去汝州,確實不是去走親戚的。他替我見了一個人,那人有些路子,能幫忙牽線搭橋。”
沈柔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哪些話可以說得再明白些,哪些話還需要再留一留。
“不過事情還沒有談成,他也還沒有回京。你先別急,明日見了太子殿下,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才好判斷下一步該怎麼走。”
楚婧嫣坐在一旁,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聽得出母親話裡那層被壓得很平的語氣,她知道沈柔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未必比她輕鬆。
楚婧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明日我會試探殿下。”
楚婧嫣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像揣著一塊石頭上路,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那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
窗外的風穿過廊下的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楚婧嫣翻了幾次身,總覺得那些聲音裡夾著別的動靜,像是有人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輕手輕腳地翻著什麼。
直到後半夜,楚婧嫣才迷迷糊糊地闔上眼,夢中全是君容晟叩動手指時那兩下輕響,和一句她聽不清內容的話......
次日清晨,天色比前幾日亮了一些。
楚婧嫣還是按照平日的時辰梳妝妥帖,換了一身月白色繡蘭草的衣裙,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比往日少了幾分明豔,多了幾分素淨。
她站在侯府門前等著,晨風穿過門前的巷口,吹動她披風的下襬。
那輛青帷馬車照常在約定的時辰出現了,可這一次馬車沒有在侯府門前停下,而是繼續往前駛了一段,才緩緩減速。
楚婧嫣有些意外,正要上前,車簾已經掀開,君容晟探出身來朝她伸出了手。
“上車,今日不去街上,直接去太子府。”
楚婧嫣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君容晟臉上停留了一瞬。
她沒有立刻上車,只是微微怔了怔。
“去太子府?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君容晟像是早就料到楚婧嫣會有這個反應,語氣平淡地接了一句。
“江側妃回太傅府小住幾日,書房那邊缺個研墨的人。正好你在,便過來幫個忙。”
君容晟說得自然,像是邀請楚婧嫣去書房替他研墨,不過是一件尋常不過的事。
可楚婧嫣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江璃回太傅府小住了,所以君容晟才叫她來......
楚婧嫣扶著車轅上了馬車,在君容晟身旁坐下,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可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她站在他身邊,是因為另一個人暫時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