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禮的喧囂散盡之後，侯府又恢復了慣常的安靜。
次日清晨，天色剛亮透，楚婧嫣便醒了。她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帳頂那朵繡了一半的纏枝蓮紋上，沒有立刻起身。
窗外有鳥鳴，隔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傳進來，聽著有些遠。
楚婧嫣翻了個身，伸手撥開床帳，坐了起來。
秋日的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滲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狹長的光帶，她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才轉身走到妝臺前坐下。
楚婧嫣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對著銅鏡將長髮簡單綰起，又放下，反覆了幾次，才終於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
她沒有叫珠雲進來伺候，只是獨自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約莫過了兩刻鐘，珠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隔著門扇顯得比平日輕了幾分。
“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舅老爺來了。”
楚婧嫣放下手中的梳子，指尖在梳齒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身。
她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先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等自己呼吸的節奏再平穩一些，才伸手拉開了門。
穿過迴廊時，楚婧嫣走得比平日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落得穩穩當當，裙襬拂過青磚地面，帶起一陣極輕的沙沙聲。廊下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爽和微涼，她抬手攏了一下衣領，繼續往前走......
沈柔的院子裡，丫鬟們已經被屏退到了廊下。
門虛掩著，楚婧嫣站在門外，抬手輕輕叩了一下門框，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沈柔正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盞茶，卻不像是要喝的樣子，茶湯表面已經不再冒熱氣了，像是端了有一會兒了。
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見楚婧嫣進來，便將茶盞擱回桌上。
沈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長衫，衣襬處還帶著幾道淺淺的褶皺，像是趕路時被壓在包袱底下留下的印痕，他的眉間還凝著一層淡淡的倦色，卻不像前幾次見面時那樣緊繃了。
楚婧嫣進門後，沈柔便朝廊下方向淡淡說了一句：“不必進來伺候了。”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讓院門口守著的兩個丫鬟自覺地退出了院門，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
沈柔又起身走到門邊，將虛掩的門輕輕合攏，門扇與門框相接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音不重，卻讓屋裡的空氣無聲地收緊了一圈。
楚婧嫣沒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屋中，目光從沈柔身上移到沈富身上，又落回桌面上那隻空著的茶盞邊緣。
片刻後，楚婧嫣在沈柔身旁的繡墩上坐下，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帶著一層掩飾不住的急切。
“舅舅，那藥......拿到了嗎？”
話問出口的瞬間，屋裡安靜了一息。沈柔和沈富幾乎同時看向她，那道交匯的目光像兩枚石子先後落入同一片水面，各自漾開一圈漣漪，又在某處輕輕碰了一下。
沈富看著楚婧嫣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嘴角彎起一道看不出多少輕鬆的笑意，卻沒有立刻從袖中取出什麼，而是先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那句肯定的答覆本身，就已經讓他肩上那副擔子鬆下來一些。
“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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