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無視,比任何輕蔑的眼神,都更具殺傷力。
趙立春的目光在陸遠和錢立群之間逡巡。他看著錢立群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沒有絲毫的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今天倒下的是錢立群,明天呢?那個安靜地坐在那裡,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年輕人,他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為了所謂的‘程序正義’,我授意省環保廳,制定了不切實際的環保準入門檻,給專案落地造成了巨大的、不必要的阻礙……我的行為,嚴重損害了冀東省的對外形象和營商環境,險些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我對此,追悔莫及……”
錢立群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細不可聞。
他念完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像,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書記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書記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希望立群同志能把這次的教訓,真正記在心裡。坐下吧。”
錢立群如蒙大赦,身體一軟,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另外,”書記的目光掃向全場,“之前為了協調新區專案,由發改委牽頭,聯合了七個廳局,搞了一個所謂的‘聯合審查小組’。我看,這個小組的成立,本身就是對我們省委關於簡政放權精神的一種誤讀。現在專案已經走上正軌,我看這個小組,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書記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割斷了錢立群最後一點權力的根基。
那個“聯合審查小組”,是他用來掣肘陸遠,將下放的權力重新收回的殺手鐧。現在,隨著書記一句話,這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權力工具,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扔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錢立群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會議結束。
常委們陸續起身離場。沒有人跟錢立群打招呼,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刻意避開。他曾經的盟友,環保廳廳長孫宏偉,更是低著頭,幾乎是小跑著第一個衝出了會議室,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錢立群最後一個站起來,他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他蹣跚地走出會議室,長長的走廊,此刻顯得格外冷清和漫長。
陸遠走在人群中,省委組織部的部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低聲說:“陸遠同志,星海這次可是為全省立了大功啊。”
陸遠只是謙虛地笑了笑:“都是省委領導有方。”
他沒有回頭看那個孤零零走在最後的背影。在他的劇本里,錢立群的戲份,已經殺青了。
……
三天後,星海市。
百億美金專案簽約的喧囂漸漸散去,新區的各項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上了正軌。陸遠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時間。
夜已深,市委大樓的書記辦公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陸遠處理完最後一份關於新區基礎設施建設的檔案,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這段時間,他幾乎是以一種透支的狀態在運轉。
秘書小王輕輕敲門進來,將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放在桌上。
“書記,您早點休息吧。”
陸遠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正準備喝一口,小王卻又從腋下夾著的一個牛皮紙袋裡,抽出了一份檔案,放到了陸遠的面前。
“書記,這是市公安局剛剛送來的密報,陳局長說,情況有些特殊,需要您親自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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