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彰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幾分苦意。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聲音也沉了:“多謝安師兄還記掛著敝家師。”
安連奎點了點頭,說:“師弟莫怪,黑風鎮這個窮鄉僻壤,平日極少有江湖上的兄弟來拜訪。小心駛得萬年船,所以,我就多問了幾句!對了,不知師弟你到此處,有何貴幹?”
王漢彰看了看這間破舊的小屋,低聲說:“師兄,這裡說話方便嗎?”
安連奎神秘的笑了笑,伸手從桌子下面一掏,一支大鏡面盒子炮已經被他拿在了手中。只見他笑著說:“師弟放心,在黑風鎮,所有人都得聽這玩意的!”
王漢彰看著那支盒子炮,笑了笑 。 他知道這是安連奎在示好,也是在亮實力。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懇切了許多:“師兄,我這次來,是想打探黑風嶺楊樹林後面的那個大院子。”
他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那邊三步一個暗哨,五步一個明崗,全是日本人,我們摸了三次,連院牆都沒靠近!所以想請師兄幫幫忙,看看有什麼門路能進去?”
“楊樹林後面的院子?” 安連奎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像是被凍住了似的,臉色 “唰” 地白了三分。他連忙擺手,手擺得像撥浪鼓,聲音也急了:“師弟,那個地方可去不得啊!”
他往門口看了眼,像是怕被人聽見,“我勸你趁早免了這個心思,那地方…… 那地方就是個閻王殿啊!進去就出不來!”
安連奎這話沒嚇住王漢彰,反倒讓他心裡 “咯噔” 一下,隨即湧上一股喜意 —— 他能說出 “閻王殿”,說明他肯定知道里面的底細!王漢彰攥緊了拳頭,眼神亮得嚇人:“師兄,有句話說得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算那裡面是龍潭虎穴,兄弟我也要闖上一闖!”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繼續說:’當然,我肯定不會讓師兄白忙乎!我就是想去那個院子的附近看看,拍幾張照片。當然,師兄如果知道些其他的訊息,那就更好了!”說著,他從懷中摸出了一根一兩重的小黃魚,放在了桌子上。
可安連奎卻看都沒看桌上的小黃魚,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的驚恐又深了幾分。“師弟,不瞞你說,” 他往地上啐了口,“我在這開旅店,就是個幌子,掩人耳目的!我真正的買賣,是黑風嶺裡的一處金脈!”
他比劃著,說道:“礦脈不大,但一年也就出能三、五公斤金子,不多,但夠我和兄弟們餬口了!”
提到日本人,他猛地一拍桌子,說:“可日本這幫狗孃養的來了之後,把進山的路全封了!這不是斷我的財路,是要我的命啊!”
安連奎繼續說:“跟我一起幹的人,都是我在直魯聯軍當營長的時候,一起拼過命的老兄弟!其中有幾個,就是黑風嶺本鄉本土的人。日本人把進山的大路封了,但還有小路啊!我們躲開日本人的眼前,繼續進山接著幹淘金的買賣。”
暗安連奎頓了頓,繼續說:“去年冬天,山裡面突然多了個大坑,上面蓋著浮土,看著新挖的。有個老兄弟好奇,扒開浮土往裡面瞅了一眼 ” 安連奎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恐懼:“坑裡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死人!疊得跟柴火垛似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後來,我又派了兩個人進山。可誰曾想,有一個人當場被嚇死了,跑回來的那個人瘋了!說什麼滿天都是孤魂野鬼,要搶著他的肉身奪舍!我給那個兄弟送到了唐山的開灤煤礦醫院,沒兩天,那個兄弟也死了!醫院的洋大夫說,他得了什麼霍亂。純粹扯淡,他是被嚇掉了魂兒!人沒了魂兒,當然活不成了!所以,那地方邪乎啊,千萬不能去!”
山裡面的大坑?埋滿了死人?王漢彰的心臟猛地一縮。這不正是樸正雄所說的給水防疫部隊嗎?外宣稱是藥廠,實則是化學武器研製基地,用中國人做活體實驗,死後的屍體集中掩埋。
安連奎的兄弟渾身出血、接二連三死亡,這哪是什麼 “嚇掉魂”?分明是染上了死屍上的病毒!王漢彰的拳頭攥得發白,指節都在響 —— 樸正雄的情報沒錯!這裡就是日軍生產化學武器的地方!而那個埋屍坑,就是他們屠殺中國人、研製兇器的鐵證!他必須找到那個坑,把證據留下來!
想到這,王漢彰繼續說:“安師兄,那些死屍是怎麼來的?不可能是地裡面自己長出來的吧?日本人之所以封住了上山的道路,那是因為那些人都是他們殺的!大家都是中國人,你就忍心看著自己的同胞被他們像豬狗一樣殺掉嗎?我這次來,就是要掌握日本人殺害同胞的證據!所以,這個山,我無論如何都要進!”
安連奎看著王漢彰那雙燃著火的眼睛,又想起那些死在山裡的老兄弟,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長嘆了一口氣,用袖子抹了把臉:“哎,我真是老了,越活越怕事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師弟,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這把老骨頭也豁出去了!”
他往窗外看了眼,天已經黑透了,低聲說:““今天后半夜,我帶你們從後山小路上山。這條路,能夠繞開日本人的崗哨!”
有了安連奎的承諾,王漢彰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為了順利完成偵查的任務,他安排所有人儘早休息,等後半夜再開始行動。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王漢彰始終沒有睡著,不停地看著表。就在時間接近凌晨十二點的時候,他們住的這間房門,突然發出呃‘嘎達’一聲輕響!
這是門栓被人挑開的聲音!王漢彰猛地從床上蹦了下來,隨手將納甘左輪手槍置於腰間,沉聲問道:“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