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535章 我可以抱你嗎?(2)

作者:長空利劍·7個月前

她終於將目光完全從鏡子上移開,轉向真實的王漢彰,補充了一句,字字清晰,卻又輕飄飄的,彷彿沒有任何重量:“不會說錯的。”

不會說錯的。王漢彰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五個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她記住的,不僅僅是一套精心編織的謊言,更是他們之間關係的最終判決書,是她自願簽署的、配合演出的契約。她的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哭鬧都更讓他感到恐慌和……絕望。

王漢彰猛地轉過身,似乎無法再承受她鏡中那空洞眼神的注視。手指有些顫抖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塊沉甸甸的白金殼懷錶。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他用力按下機簧。

“啪!”

表蓋彈開的清脆聲響,在這寂靜得令人窒息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驚心。錶盤上,鑲著鑽石的數字,纖細的白金錶針,都在清晰地、冷酷地標示著時間的流逝——下午五點整。

距離與石原莞爾約定的、在國民飯店碰面的時間,還有六十分鐘。夕陽此刻大概正懸在天津西邊低矮的樓房上空,將天空染成一種暖昧的、略帶悲壯的橘紅色,很快,那點暖色就會徹底被青灰色的暮靄吞噬。

熱鬧的舞廳,人來人往的交際場,危機四伏的國民飯店。石原莞爾可能帶著副官竹內,可能還有別的隨從。

石原莞爾會用怎樣審視的、探究的、或許還帶著一絲滿意的目光,打量著“失而復得”的外甥女,以及“辦事得力”的王桑?那場景,王漢彰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讓他胃部痙攣。

“咔噠”一聲,王漢彰用力合上懷錶蓋。金屬撞擊聲再次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裡,也像是敲響了某種最後的倒計時。

他必須說出來了。時間到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彷彿要將肺裡所有陳腐的、壓抑的空氣都置換掉,也彷彿在汲取最後一點支撐自己完成這場“交付”的力氣。然後,他轉過身,重新面對本田莉子。

他的臉上,已經強行覆上了一層冷靜而決斷的面具。只是那面具邊緣,依然有難以完全掩飾的緊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卻也因極力壓制情緒而顯得格外乾澀:“時間……”

他頓了頓,這兩個字重若千斤,“差不多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房間裡的灰塵在最後的光線中飛舞,清晰可見。

“我們……”他終於說出了最後兩個字,聲音輕得近乎耳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不容更改的決絕:“該出發了。”

本田莉子從梳妝檯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她的動作滯澀,彷彿每個關節都生了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才能運轉。

她的目光,不再流連於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也不再掃視這個囚禁了他們七晝夜、充滿絕望與情慾氣息的房間。

她的目光,掠過粉紅色的帳幔,掠過積塵的傢俱,掠過冰冷的地面,最終,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牢牢地、定格在了王漢彰的身上。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生動的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之前那種悽然的笑容。只有一片徹底的、近乎死寂的灰白。那是一種所有情感被徹底抽乾、所有希望被完全碾碎後,所剩下的最本質的虛無之色。

她看著王漢彰,看著他身上那套為了這次“正式會面”而換上的、挺括卻顯得陌生的棕色西裝,看著他緊抿成一條直線的、毫無血色的嘴唇,看著他眼中極力隱藏卻依然洩露出的複雜光芒——那裡有決斷,有愧疚,有疲憊,有不捨,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然後,本田莉子非常非常勉強地,極其艱難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想要努力的笑出來。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個嘗試。那只是一個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神經性抽搐。然而,正是這個失敗的、近乎痙攣的笑容,比任何嚎啕痛哭或厲聲斥罵,都更劇烈地撞擊著王漢彰的心。它像一根燒紅的針,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理智的防護。

她看著王漢彰,灰白的、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彷彿瀕死的魚在努力汲取最後一點氧氣。

“王桑……”

她叫了王漢彰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在空中的遊絲,卻又異常清晰,帶著某種迴光返照般的平靜。

她停頓了,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房間裡只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市井喧囂。

她終於積蓄了足夠的力氣,或者說,終於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掙扎,說出了那句盤旋在她心頭、或許也盤旋在他心頭整整七天的話。

這句話裡,沒有對未來的質詢,沒有對過去的追悔,沒有對不公的控訴。它剔除了所有複雜的情緒與算計,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也最赤誠的請求,像一個孩童在懸崖邊,向即將鬆開她手的人,乞求最後一秒的溫暖:“我可以抱你嗎?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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