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中國？什麼時候動身？”
劍橋鎮的家中，趙若媚放下手裡的茶杯，一臉錯愕地看著王漢彰。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杯子還沒放穩，茶水晃了一下，灑了一點在桌面上。
王漢彰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已經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新聞簡報，放在桌上。那是威爾遜給他的，上面印著盧溝橋事變的詳細經過。趙若媚拿起來看，她的目光在紙面上移動，越看臉色越白。
“日本人在盧溝橋開戰了，”王漢彰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日本內閣決定利用這次機會，全面開展對華戰爭。我要回天津去，把我媽媽和我妹妹們接出來。你留在英國等我。”
趙若媚放下簡報，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咬了咬下唇，說：“不，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回去幹嘛？”王漢彰的聲音大了一點，不是吼，是急，“北平打的正熱鬧，29軍幾天就死了三四千人。日本人拿下了北平，下一步就是天津，或許現在天津已經開打了。你別跟著添亂。”
趙若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隻手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很涼，抓得很緊，指甲嵌進了他的袖子裡。
“你把我一個人留在英國算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就算是死，咱們也要死在一起。”
王漢彰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沒有眼淚，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她的嘴唇在發抖，但下巴是硬的，咬著牙。
他認識趙若媚這麼多年，知道她這個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骨子裡卻很有主見。她不是那種會在男人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猶豫了一下。不是猶豫要不要帶她回去，是猶豫怎麼安排她。他一個女人留在英國，自己也不放心。不如，讓她去香港。自己把老孃和妹妹也安排在香港。正好岳丈趙金瀚現在也在香港做事，雙方還能有個幫襯。
想到這，他點了點頭，說：“那好，你跟我一起回去。不過你留在香港，正好你爸爸在香港。我把我媽和我妹接出來，你們以後就留在香港！香港是英國在遠東的大本營，有駐軍，還有遠東艦隊，日本人絕對不敢動香港！”
“好。咱們什麼時候動身？”趙若媚問，手上的力道鬆了一點。
王漢彰看了看牆上的日曆。那是他從倫敦帶回來的，印著英國皇室的徽章，掛在廚房門口。日曆上寫著1937年7月12日。
“就是這兩天，”他說，“簡單的收拾一下行李，不要帶太多東西。咱們這次坐飛機回去。”
趙若媚愣了一下。“坐飛機？從英國飛到香港？”
“威爾遜先生安排的。坐船太慢了，至少要一個月。坐飛機只要幾天。”王漢彰的話音未落，客廳的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王漢彰拿起了聽筒，電話那邊傳來了威爾遜先生的聲音：““王，我為你找到了兩張票，你和你夫人。後天一早出發。你準備一下。”
第二天下午，威爾遜先生親自開車來到王漢彰在劍橋鎮上的家中。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門口，引來街坊鄰居多看了兩眼。威爾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他從車上下來，走到門口，王漢彰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威爾遜把信封遞給他，說：“兩張機票。倫敦到香港，經停開羅、卡拉奇、檳城。後天上午十點，希斯羅機場。你到了香港以後，會有人接你。給你安排的是香港警察局的一個朋友，有什麼困難可以找他。”
王漢彰接過信封，開啟看了看。兩張機票，藍色的，上面印著航班號和座位號。他把信封收好，抬起頭看著威爾遜。
“你確定要回去？”威爾遜問。
“確定。”
威爾遜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勸，也沒有說“你考慮清楚”。他拉開後座車門，從裡面拿出一個手提箱，放在地上。箱子不大，棕色的牛皮面，邊角有點磨損。
“這是給你的。裡面有一份新的身份，名字叫李漢元，香港警察隊探長。還有一些英鎊，夠你在路上用的。另外有一封信，如果你在香港遇到了什麼麻煩，可以拿著這封信去找警察司副司史密夫 約翰。他是我的人，我已經給他拍過電報了，他會關照你的！”
王漢彰接過手提箱，提了提，不重。開口說：“謝謝你，威爾遜先生！”
威爾遜伸出手。王漢彰握了握。威爾遜的手還是那樣，暖的，乾燥的，握得不緊也不松。
“活著回來。”威爾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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