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848章 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1)

作者:長空利劍·2個月前

黃包車跑了四十分鐘,停在一棟三層的舊樓下。樓的外牆刷著淡黃色的漆,已經褪了色,有幾塊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灰水泥。樓下是一家雜貨鋪,門口堆著一箱箱的貨物,一個光著膀子的老頭坐在門檻上抽菸。

王漢彰下了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微微的皺了皺眉。趙若媚家在天津算不上什麼鉅富,但也是殷實之家。再加上他老丈人趙金瀚在太古洋行工作,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王漢彰懷著滿心的疑問,拎起行李,扶著趙若媚,走進那棟樓。樓道里很暗,燈壞了,只有從樓梯間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他藉著那點光上了二樓,找到門牌號,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旗袍,頭髮盤在腦後,臉上有細細的皺紋。她看到王漢彰的時候愣了一秒,又看了看旁邊的趙若媚,然後嘴巴張開了。

“哎呦,姑爺和若媚回來了!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回來,我們也好提前準備。你丈人去公司上班了,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

王漢彰笑了笑,拎著行李進了屋。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客廳裡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桌布。靠牆放著一個衣櫃和一個書架,書架上沒有幾本書,放著一個收音機和幾個相框。

趙若媚從王漢彰的身後走進去,叫了一聲“媽”,聲音不響,甚至有些輕,但在那個狹小的客廳裡,這兩個字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裡。

趙太太轉過身來,剛才那些絮絮叨叨的話一下子停了,嘴唇顫了顫,然後她張開手臂,把女兒摟進懷裡。趙若媚比她高出小半個頭,被摟住的時候微微彎了一下腰,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

趙太太的手在女兒背上拍了兩下——很輕,像是在拍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然後拉開距離,兩隻手抓著趙若媚的上臂,上下打量。從臉看到腰,從腰看到腿,然後又看回臉上,目光在女兒蒼白的嘴唇上停了好幾秒。她說:“瘦了,瘦了不少。在英國吃的不好吧?外國人吃的東西是不是不養人?”

她沒有等回答,又轉過頭對王漢彰說,“姑爺也瘦了。”

王漢彰放下行李,看了看房間裡的陳設,皺了皺眉。他問岳母:“岳丈不是說在香港的太古洋行工作嗎?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趙太太嘆了口氣,招呼他們坐下,轉身去廚房倒了兩杯茶。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坐在對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你也知道,像你岳丈這種工作,主要靠佣金生活。他原來的客戶都在天津,現在到了香港,之前的關係都用不上了。再加上這裡的人很排外,太古洋行裡有廣東幫、上海幫、洋人幫,你岳丈哪一幫都擠不進去。洋行給他這個職位,是看在詹姆士先生的面子上,但生意還是要自己做的。”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漢彰的表情,見他沒有不耐煩,才繼續說下去。

“來了幾個月,就接了兩單小生意,佣金還不夠付房租的。這套房子還是找了好幾個中介才租到的,房東看我們是北方人,押金多收了一個月。”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一種很淡的、硬撐著的笑。那種笑不是真的開心,是一個人在講述難堪的事情時用來保護自己的最後一層體面。她把這層體面端得很穩,這是她在天津當了半輩子太太之後,唯一還能牢牢攥住的東西。

王漢彰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大概有幾百英鎊。他把錢遞到岳母手中。趙太太接過錢,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但又不好意思收,推了推。

“這怎麼好意思,你們在英國也不容易……”

“拿著吧,”王漢彰說,“不管怎麼說,也比留在天津要好。現在天津兵荒馬亂的,弄不好就沒命了。這些錢您先拿著貼補家用。”

趙太太把錢攥在手裡,沒有再推。她的眼眶有點紅,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但沒說出來。

“對了,”王漢彰說,“若媚這一路上總是想吐,胃口也不好,是不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您帶她去醫院看看,我去太古洋行找岳丈。”

趙太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趙若媚,又看了一眼王漢彰,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張了張嘴,最後說:“行,我帶她去醫院。”

王漢彰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出了門。

從公寓出來,王漢彰叫了一輛黃包車,直奔太古洋行。

香港和天津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天津是安靜的,海河邊的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河水的味道。香港是喧鬧的,街上到處都是人,黃包車伕按著鈴鐺,叮叮噹噹的,從人群中穿過去。路邊的大排檔冒著白煙,炒菜的滋啦聲和人們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嗡嗡的。

太古洋行在中環,是一棟六層樓的建築,外牆是灰色的花崗岩,正面的立柱上刻著花紋。大門口站著兩個印度門衛,皮膚黝黑,戴著紅色的頭巾,腰裡彆著警棍。

王漢彰走過去,用英語問他們趙金瀚先生在幾樓辦公。一個印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四樓,上去左轉。

王漢彰上了電梯,到了四樓。走廊裡的地板是大理石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他沿著走廊走到盡頭,來到一間辦公室之中,只見他老丈人趙金瀚正坐在一張桌子後面,拿著電話聽筒正在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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