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849章 遠望可以當歸(2)

作者:長空利劍·2個月前

“太好了。”王漢彰說。他的聲音有點啞,這是他在西班牙戰場呼吸道被灼傷留下的後遺症,平時說話還好,一激動就更啞了。

他走過去,伸出手,放在趙若媚的肩膀上。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沒有再說什麼,把她拉過來,抱了一下。趙若媚的臉貼著他的胸口,她能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趙金瀚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高興,有擔憂,有捨不得。他乾咳了一聲,說:“行了,趕緊準備飯,漢彰一會兒還要去坐船呢。”

趙太太從廚房裡端出幾盤菜,有蒸魚、炒青菜、一碗排骨湯。菜不多,但都是熱的。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來。趙金瀚坐在王漢彰旁邊,趙太太坐在趙若媚旁邊。趙若媚吃了一碗飯,比平時多,還喝了一碗湯。

王漢彰吃得不多,他心裡有事,吃不下。他一直在想怎麼跟趙若媚說。但他發現趙若媚似乎什麼都知道。她吃完飯,放下碗筷,看著他說:“你到了天津,找到你媽媽和你妹妹,就趕緊回來。生意什麼的就先別管了,等局勢穩定了再說。”

王漢彰點了點頭,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東西,沒說出來。

吃完飯,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船是下午五點的,從天星碼頭出發。王漢彰又叮囑了趙若媚幾句,讓她好好養身體,有事就找她爸。趙若媚一一答應,臉上一直掛著那個小小的笑。

趙若媚說什麼也要去送他,王漢彰拗不過,只能讓她跟趙金瀚一起跟著自己去了碼頭。

到了天星碼頭,碼頭上人很多,有上船的,有送行的,有挑著擔子賣水果的小販,還有幾個穿著破衣爛衫的孩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撿菸頭。

一艘白色的郵輪停靠在岸邊,煙囪裡冒著白煙,汽笛已經拉過一遍了,這是開始登船的訊號。

王漢彰提著行李,在登船口停下來。他轉過身,看著趙若媚。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去攏。她站在他面前,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哭。

“我走了。”王漢彰說。

“嗯。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趙若媚說。

他看了她兩秒鐘,然後轉過身,登上了舷梯。

他上了船,然後走到船舷邊,扶著欄杆往下看。趙若媚還站在那裡,趙金瀚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碼頭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汽笛又響了一聲。船開始移動了,不是一下子開走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離開碼頭,像一個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慢慢地睜開眼睛,慢慢地坐起來。海水在船身和碼頭之間翻湧著,白色的泡沫在燈光下閃著光。

王漢彰看著趙若媚的身影越來越小。她沒有揮手,就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她的頭髮還在被風吹著,衣服的下襬也在飄。

船越開越遠,碼頭上的燈光變成了一排小點。趙若媚的身影被那些光點吞沒了,分不清哪個是她。

他靠在船舷上,點了一支菸。海風很大,打火機打了兩次才點著。他吸了一口,煙霧還沒來得及飄起來就被風吹散了。

他看向北方的夜空。那裡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他不知道這一路上是吉是兇,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趙若媚,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船上的人不多。戰爭爆發以後,從香港往北去的船客少了很多。王漢彰的船艙裡有四個鋪位,只住了兩個人。另一個人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個商人。他上了船就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一句話也不說。王漢彰也沒有搭話的心思。

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夜。原本只需要兩天一夜的航程,因為戰爭的關係,沿途多了好幾次檢查。在汕頭停了一次,在廈門停了一次,在溫州又停了一次。每次都有穿著制服的人上船,查證件,查行李,問去上海乾什麼。

在船上的日子很難熬。白天看著無邊無際的海水,灰藍色的,一直延伸到天邊,和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偶爾有一兩隻海鷗飛過,在船尾盤旋一陣,又飛走了。晚上什麼都看不到,只有船頭的燈照著前面一小片海面,海水在燈光下翻湧,白花花的,像有人在不斷地往海里倒洗衣粉。

夜幕徹底降臨,王漢彰躺在鋪位上,聽著船身在海浪中發出的嘎吱聲,腦子裡全是天津的事。老孃怎麼樣了?兩個妹妹有沒有跟著學生們瞎摻和?安連奎、李漢卿、張先雲、許家爵他們幾個怎麼樣了?生意還順利嗎……種種念頭在他的腦子裡不停地亂撞,讓他沒有絲毫的睡意。

第三天傍晚,船終於到了上海。船在黃浦江上慢慢靠岸,兩岸的燈火映在水面上,紅紅綠綠的,像一條被打碎了的彩虹。王漢彰拎著行李下了船,踏上十六鋪碼頭的石階時,腿有點發軟,三天沒踩實地了。

碼頭上亂鬨鬨的。接人的、送人的、拉客的黃包車伕、賣香菸的小販、穿著軍裝計程車兵,擠來擠去。有人在大聲喊名字,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王漢彰沒有多看,叫了一輛黃包車,直奔閘北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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