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717章 有失有得(1)

作者:長空利劍·5個月前

回到安平縣城,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遠遠地就看見城牆上燈火通明,火把和汽燈把城牆照得亮堂堂的,像是過年一樣。城門口站著幾個穿黑色制服的警察,端著槍,警惕地望著外面。看見是他們的車,才讓開路。

此時的安平縣城,依舊是燈火通明。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了門,但窗戶裡透出燈光,有人影在晃動。整個縣城都被驚動了,誰還睡得著?偶爾能聽見孩子的哭聲,很快又被大人哄住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硝煙味和血腥味,還有一絲焦糊味,那是從保安團大院方向飄過來的。

安連奎帶人將保安團的人全部集中起來看管,李漢卿則帶著一隊人,去抓縣政府的官員。秤桿另外帶著一隊人,搜捕縣城之中袁文會的餘黨——那些在暗處給袁文會遞訊息的,替他管著糧店當鋪的,幫他在鄉下收租子的,一個都沒放過,名單上的人一個個勾掉。

王漢彰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南門保安團的駐地。保安團的大院門口站著兩個警察,端著槍,腰板挺得筆直,像兩根柱子。院子裡燈火通明,幾盞汽燈掛在樹上,把整個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樣,連地上的磚縫都能看清。那汽燈是新的,玻璃罩子擦得鋥亮,火苗滋滋地響著,像是有人在唱歌。

他走進大院,只見保安團的大院之中,所有保安團的團丁都被扒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條褲衩,背縛著雙手跪在地上。黑壓壓的一片,一排一排的,像是地裡的莊稼,又像是廟裡的泥塑。

有的人低著頭,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有的人在發抖,身子一顫一顫的,像篩糠;有的人在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膝蓋上;有的人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他們的衣服被堆在牆角,像一座小山,有棉襖有單衣,有褲子有褂子,屎黃色的保安團制服,亂糟糟地堆在一起。

槍也堆在一起,三八式步槍,七零八落的,槍托朝上,槍口朝下,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槍托上還帶著泥,有的槍帶上還掛著水壺,用丟盔卸甲來形容,簡直是再恰當不過了。

安連奎擺了張桌子坐在院子裡,桌子是八仙桌,紅漆都掉了,露出灰白的木頭。桌上擺著一盞汽燈,照得他臉上一片白。手下的人將那些跪在地上的保安團團丁拉到他的面前一一過堂。

兩個人架著一個團丁,拖著胳膊,像拖一條死狗,拖到桌子前面,往地上一按。那團丁的膝蓋磕在磚地上,咚的一聲,疼得齜牙咧嘴,可不敢叫出聲。

安連奎每個人只看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從臉上划過去,然後示意手下將那個團丁送往左邊或者右邊的隊伍之中。

左邊的人多,烏泱泱的一大片;右邊的人少,稀稀拉拉的,只有二三十個。左邊的人去了左邊,跪在地上,低著頭;右邊的人去了右邊,也跪在地上,但右邊的人明顯少得多,一個個臉色慘白,身子抖得厲害。

王漢彰有些好奇,走到了他的身後,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低聲問道:“老安,你這是幹嘛呢?”

安連奎看著又一個被送到桌子前面的團丁。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瘦得像根麻稈,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是搓衣板。渾身發抖,牙齒咯咯地響,上下牙打架,像是冬天裡凍僵了的人。他的嘴唇發紫,臉上沒有血色,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安連奎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從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子,從鼻子看到嘴,又從嘴看到下巴。那團丁被他看得渾身發軟,要不是有人架著,早就癱在地上了,兩條腿直打哆嗦,像是踩在彈簧上。

安連奎一揮手,動作很快,像是不耐煩,示意手下將這個團丁送往右邊的隊伍。手下的人把團丁拽起來,像拎一隻小雞,拖到右邊,往地上一按。那團丁蹲下去的時候,腿還在抖,膝蓋磕在地上,又是一聲悶響。

就聽安連奎輕描淡寫地說道,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飯,語氣平淡得像白開水:“沒幹嘛,我看看這些人裡面,有誰在那天晚上去客棧偷襲咱們。呵呵,我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記仇!那天晚上去客棧偷襲咱們的人,我一個個都記著他們的模樣呢……誒,你怎麼回來了?袁文會那條老狗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是刀,是血,是壓抑了很久的恨,像是地底下的岩漿,表面上看著沒事,底下早就燒起來了。他的眼睛還盯著下一個被拖過來的團丁,看也不看王漢彰,那目光裡有一種陰狠,讓人看了心裡發毛。

王漢彰嘆了口氣,那口氣吐出來,又長又重。他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頭頂的汽燈。燈光刺眼得很,他眯起了眼睛。他說:“這老逼尅的聽見南門的動靜,開著車從東門跑了。我帶人追出去六十里地,也沒找見他。我估摸著,這逼尅的應該是找了個荒村躲了起來。這方圓幾十裡,有一百多個村,蘆葦蕩裡藏個人,找都找不著。想要找著他,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他頓了頓,坐直了身子,聲音提高了幾分,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安連奎聽:“反正咱們也把安平縣城拿了下來,只要把他這支保安團徹底給砸碎了,袁文會這個逼尅的,就是被剁掉爪子的老狗,再也掀不起嘛風浪!只要他還敢露頭,再想殺他,那就是易如反掌!到時候他一個人,沒有兵沒有槍,還能跑哪兒去?他能跑到天上去?還是跑到日本去?”

安連奎正要說話,秤桿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步子很大,踩在地上咚咚響,像是有人在擂鼓。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興奮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他看見王漢彰,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從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黃牙。

他湊到王漢彰耳邊,神秘兮兮地把王漢彰拉到了一旁,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可那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漢彰,你讓我抓的人都抓到了,一個也沒跑了!名單上的那些人,我一個個上門去抓,全讓我逮著了。還有一件事......”

他說著,突然支支吾吾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收了收,像是有什麼話不好說出口。

”王漢彰心裡一緊。他看著秤桿那張欲言又止的臉,腦子裡一下子閃過很多不好的念頭。難道秤桿按圖索驥地去抓人,死傷慘重?還是碰到了硬茬子?他連忙問,聲音都有些發緊:“怎麼了?是不是死了人?死了幾個?”

他的眼睛盯著秤桿,手心又開始冒汗了。截止到目前為止,剿匪大隊還沒有陣亡發生。要是這時候死了人,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秤桿嘿嘿一笑,那笑容又回來了,像是一朵花突然開了。他低聲說,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沒死人,沒死人!咱們把槍一亮,這幫老坦就他媽全老實了!誰還敢動?都跟鵪鶉似的蹲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那個……你出來,我跟你說幾句……”

王漢彰皺了皺眉,跟著秤桿走到了保安團的門口,二人站在卡車的後面,就看秤桿一臉興奮的說:“袁文會這個逼尅的真有錢啊!我從他的老宅,還有縣城裡面的糧店和當鋪,還有兩家銀號裡面,一共搜出來十多萬塊大洋!你是沒看見,那大洋一箱子一箱子的,碼得整整齊齊,在燈底下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還有幾個鋪子,下面的弟兄正帶著人搜呢,我估計,還能搜出來幾萬塊大洋......”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差點壓不住了,又趕緊壓下來,像是怕聲音從嗓子裡跑出去。他的兩隻手比劃著,一會兒比個箱子大,一會兒比個箱子小,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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