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0日，日本華中方面軍司令官松井石根等到中午沒有得到任何答覆，他的耐心耗盡了。下午時分，日軍全線攻城令下達，四個主攻方向同時開打，南京城陷入火海。
王漢彰是在當天下午從泰隆洋行樓下的收音機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收發室的兄弟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了，幾個洋行裡的職員圍著收音機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和播音員念稿子的聲音。播音員唸的是中央社的廣播。說是日軍對南京發動總攻，國軍將士正在浴血抵抗，中華門前戰況慘烈。
接下來的幾天，訊息都是碎的、斷的、不完整的。英租界裡的收音機訊號被日軍干擾，中央社的訊號時好時壞，有時候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雜音，播音員的聲音像是被人掐著嗓子吞吞吐吐；有時候突然清晰一陣子，播報一段戰況然後又消失了，留下漫長的沙沙聲。
王漢彰每天坐立不安地等著收音機裡的訊息，每一段清晰的訊號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珍貴。他讓收發室的兄弟二十四小時輪班守著收音機，一有訊號就記錄下來，不管是什麼內容，哪怕只是一句話也要記下來。他自己每天往返於泰隆洋行和救濟所之間，心裡裝著南京那邊的仗打到了什麼程度，臉上還不能讓難民們看出來。
他從收音機裡聽到：日軍第16師團猛攻城東紫金山、中山門，教導總隊依託紫金山山地層層阻擊，山林晝夜燃燒，反覆拉鋸。日軍第6師團主攻城南中華門、雨花臺，88師朱赤、高致嵩兩旅死守雨花臺高地。日軍第9師團猛攻光華門、通濟門。日軍第114師團進攻水西門。雙方在光華門反覆爭奪五次，城牆多次坍塌，國軍數次肉搏堵死城牆缺口。
南京保衛戰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守城士兵在竭盡全力地打。但王漢彰從收音機裡支離破碎的訊息中已經能拼出大致的輪廓了——日軍兵力太強，炮火太猛，守軍在外圍陣地上支撐不了太久。他在西班牙見過攻城戰是什麼樣子，一旦外圍陣地丟了，城牆就是最後的棺材板。
12月11日，雨花臺外圍陣地被日軍炮火犁平，守軍死傷過半，紫金山第二峰失守，日軍居高臨下炮擊南京城內。同一天，蕪湖淪陷，日軍徹底切斷南京向西突圍路線。
王漢彰聽到“蕪湖淪陷”這四個字的時候，手裡的鉛筆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筆尖把紙戳了一個洞。蕪湖一丟，南京往西的路就沒了，二十萬人從南京退出來，只能渡江往北走，但江邊的渡船已經被燒了。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完了。
12月12日，他從收音機裡聽到了更壞的訊息。中午時分，日軍集中上百門重炮轟擊雨花臺陣地，88師262旅旅長朱赤、264旅旅長高致嵩先後陣亡，六千餘名守軍全部戰死，雨花臺失守。日軍順勢衝到中華門城牆下，炸開多處城牆缺口，當日下午，紫金山主陣地失守，中山門被攻破，城內多處日軍突入，各部通訊斷絕，指揮體系徹底癱瘓。
王漢彰聽到朱赤和高致嵩陣亡的時候，拿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兩個旅長在同一天戰死，說明那支部隊已經打光了最後一個人。他想起之前郝夢齡、劉家麒、姜玉貞殉國的訊息，一個月不到，軍長、師長、旅長，高階軍官一個接一個地死在陣地上。他忽然想到於瞎子說過的一句話——“五陰噬陽的死剝兇局”。他當時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激戰從12月12日中午一直持續到13日中午，日軍各部陸續攻破中華門、光華門、中山門、水西門、挹江門。13日下午，日軍封閉南京所有出城道路，開始搜捕放下武器計程車兵與平民。南京城內已經沒有成建制的反擊力量，六朝古都就此陷落。
當日，一首七言絕句自耀華中學中傳出：鐵馬倭塵破石城，秦淮月冷血潮生。鐘山嗚咽江聲悲，忍看蒼生恨未盈。
此詩一齣，立刻傳遍天津衛。有人把這四句詩抄在毛邊紙上，折成小方塊塞進各個店鋪的門縫裡，有人用粉筆把它抄在街邊的牆上，有人站在茶館裡念給喝茶的人聽。觀者無不長嘆，一國之都，竟然淪喪於敵手。
12月18日，被日本特務機關掌控的天津《庸報》，在頭版頭條刊發了日軍佔領南京後，舉行入城儀式的報道。報道中寫到：十七日正午，松井司令官率皇軍主力舉行盛大南京入城式，自中華門入城，沿街百姓夾道致意，隨處可見百姓奉上茶水蔬果慰勞皇軍士兵。
皇軍設立南京治安維持會，啟用本地紳商治理市面，開放城內糧庫救濟流離難民，開設難民收容所安置無家平民。此前因戰事逃離城區之居民，陸續返程歸家，商鋪次第開門營業，南京已然褪去戰火陰霾。
蔣軍潰敗之時，縱火焚燒多處國府官署，毀壞市政設施，此乃禍亂地方之舉；皇軍入城全力救火保全民居，保全數萬平民居所，市民交口稱讚。
全市並無騷亂、劫掠事件發生，城內治安由日軍憲兵與地方自衛團協同維持，百姓可自由通行街巷，生活日漸如常。
王漢彰讀完這一段，眉頭擰了一下。報道里寫的南京像是根本沒有打過仗一樣，像是日本人一進來老百姓就捧著茶水和蔬果站在路邊列隊歡迎，像是南京人盼日本人盼了多久似的。可南京是首都，是中國人自己的首都，誰會歡迎別人打進自己的首都？
他繼續往下看，正文後面還刊登了一則社論，標題是《南京安定之後，華北民眾當醒悟時局》。社論中稱：首都陷落，戰事江南即將落幕，此並非武力征服，乃是中日兩國擺脫紛爭、攜手共建東亞之轉機。
國府連年窮兵黷武，壓榨江南百姓，南京城內民生凋敝；皇軍此番南下，只為撲滅排日戰亂勢力，解救陷於戰火之中的支那民眾。如今南京秩序重建，難民得以救濟，足證皇軍仁義之宗旨。
華北各地民眾應當摒棄排日偏見，安心生產經商，擁護中日提攜之政策，方能免遭戰火之災。若聽信境外荒唐謠言，滋生動亂，只會重蹈南京戰亂覆轍。
他接著往下看，報紙中間還配了兩張照片，黑白的印刷質量不算好，但能看個大概。第一張照片是日軍排著長隊從中華門進入南京城，城門洞上方的磚石已經殘破不堪了，邊緣有炮火留下的缺口，城牆面上有大片燻黑的痕跡，像是被火燎過。日軍士兵穿著土黃色的軍裝扛著槍，隊伍整整齊齊，鋼盔在陽光下反著光。
第二張照片拍攝的是城內，街道兩旁站滿了人，那些人有的脫帽有的揮手，手裡舉著日章旗，旗子上的紅日圖案在白紙上格外刺眼。照片下方印著一行小字：南京市民簞食壺漿，熱烈歡迎皇軍入城。
王漢彰盯著第二張照片看了很久。剛開始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又掃回左邊。然後他的眉頭漸漸擰緊了，像一根繩子被人慢慢地擰緊。
他看出來了幾個不對勁的地方。第一個不對勁是那些“歡迎”人群的胳膊上，每個人胳膊上都戴著一道白色臂章。那種臂章他見過，日本人佔領天津之後發過類似的東西，叫“良民證臂章”，不戴的人要被盤查甚至被抓走。這不是歡迎的人群自己戴的，是日本人發的。
第二個不對勁的是人群后方，照片的右上角，人群后面的陰影裡，有一排模糊的黑影。那些黑影的輪廓不太清晰，印刷質量太差，顆粒太粗，但能看出來是端著槍的人形，頭盔的形狀是日軍的鋼盔，肩膀上是槍托的位置，槍口斜斜地朝下。那些持槍的日軍站在人群后面，正對著人群的方向，不是保護，是押送。
照片裡那些脫帽歡呼的人，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僵硬得很，嘴角沒有翹起來的弧度，眼珠子沒有那種歡快的亮光。有人在張嘴，但那不是歡呼的口型，更像是被人用槍指著的時候茫然地張開了嘴。
這種表情王漢彰見過，在戰場上見過，在難民堆裡見過，是那種被人用槍口指著的時候擠出來的表情，眼睛裡沒有高興，只有一片灰濛濛的空洞，像是魂已經被嚇飛了，只剩下一個軀殼站在那裡機械地揮手。
。息訊的京南於關何任出發有沒然竟，紙報的人國外是或亦，紙報辦民是還紙報辦是論無中城個整，道報散零的出發紙報的制控人本日了除，後之落陷京南
？了話說不都全麼怎，者記國德、者記英的頭街京南了滿前戰在些那？呢人的局報電？了兒哪去都們者記。常正不這
。題問明說能更都息訊壞何任比，默沉的大巨個這。兵本日的槍著端面后群人在站些那，膊胳的僵中空半在舉些那，空的裡睛眼人些那上片照上加再，起一在擺詞組兩這。面街的面后群人在站口槍有個一持維，兵車程計武下放捕搜？麼什持維？誰捕搜。”持維“詞個一了現出又，里道報篇這到放，”捕搜“詞個一了用京南在人本日
。鬼有裡心們他明說越，平太飾上紙報在是越，息訊鎖封是越人本日？”言謠信勿“說門專要麼什為，傳人有沒？言謠麼什。”言謠信勿“句一了提門專還裡論社》報庸《
？死堵都道渠息訊的有所把要麼什為？看一看去進者記國外讓不麼什為，”濟救以得民難“”建重序秩“樣那的說們他像的真京南果如
……來開延蔓上背脊的彰漢王在樣一冰薄層一像，預的懼恐是還安不是清不說種一？水麼什是水紅，城漫水紅，語揭的”兆之城漫水紅見象卦“句那子瞎於合結再，表的恐驚木麻姓百京南上片照上加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