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幫最後一個大佬》第933章 兵敗如山倒(1)

作者:長空利劍·1個月前

接下來的日子裡,戰局的發展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朝著於瞎子說的那個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誰也拉不住。

王漢彰每天早上拿到報紙的時候,都會先看一眼頭版的標題,然後深吸一口氣,像是潛水之前最後一口呼吸。他已經習慣了壞訊息,但每一份報紙開啟,裡面的訊息總是比他預想的更壞。

連續幾個月的鏖戰,早已令淞滬戰場的各部隊疲憊不堪。王漢彰從各方面得到的訊息一天比一天讓人喘不上氣來。

十月底國軍還在蘇州河一線苦苦支撐,每天傷亡數字像雪片一樣從前方飛回來,到了十一月初整個防線就開始鬆動了。報紙上用的詞還是“調整戰線”“轉進有利陣地”,但王漢彰看得懂這些詞背後的意思——守不住了,在往後退。

南京蔣委員長寄希望於比利時九國公約會議能獲得國際調停援助,強令前線部隊再堅守十到十四天,拒絕提前有序撤退。這個命令一下去,等於把前線幾十萬部隊釘在了陣地上,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漢彰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把報紙往桌上一拍,罵了一句“這他媽不是大傻逼嗎?九國公約會議的話要是能算數,母豬都他媽能上樹”。他在西班牙見過同樣的場面。共和軍在馬德里外圍也是這樣,高層等著國際調停,結果調停沒等來,等來的是佛朗哥的坦克。

原本守備杭州灣北岸的部隊大多被抽調到了蘇州河前線,金山衛、全公亭那一段漫長的海岸線,只剩下兩個步兵連和少量警察組成的地方保安隊。幾十公里的海岸線,就這麼點人守著,跟沒有一樣。

1十一月五日,日軍秘密編組的第10軍,下轄第6、第18、第114師團與國崎支隊,集結了百餘艘運輸艦,趁大霧漲潮,在艦炮和航空兵的掩護下,於金山衛、全公亭、漕涇強行登陸。

王漢彰那天早上拿到報紙的時候,頭版上印著粗黑的大標題——“日軍在杭州灣北岸登陸”。他的手在拿到報紙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展開來看,報紙的邊緣在微微發顫。

報道上說守軍兵力極度薄弱,無力阻擊,日軍當天就站穩了灘頭陣地,快速向松江穿插,意圖切斷滬杭鐵路,封鎖上海數十萬守軍向南撤退的退路。滬杭鐵路一旦被切斷,上海守軍就只剩下往西和往北兩條路,而北面是長江,西面是正在壓過來的日軍主力。

後面幾天的訊息更緊。11月6日,日軍兵分兩路猛攻松江,蘇州河正面的日軍同步猛攻國軍防線,牽制中方主力無法抽身回援。

日軍穩固灘頭陣地後,兵分兩路猛攻松江,蘇州河正面日軍同步猛攻國軍防線,牽制中方主力無法抽身回援松江。同日,日本大本營下令將上海派遣軍與第10軍合併為華中方面軍,松井石根任總司令,統一指揮華東日軍。

王漢彰看到“華中方面軍”這個番號的時候,心裡咯噔了一下,日本人這是在為下一步做準備了,攻下上海之後,這支方面軍的下一個目標是哪裡?

11月9日凌晨,松江淪陷。由於此前蔣委員長強行死守錯失撤退視窗期,各部通訊混亂、指令不一,有序後撤演變為無序潰退。

但報紙上沒有寫“潰退”兩個字,用的是“轉進”,但王漢彰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幾十萬人在一條窄窄的公路上擠成一團,頭頂上有日本人的飛機,身後有日本人的坦克,那不是撤退,是潰敗。

耗費數年修築的吳福(蘇州 — 福山)、錫澄(無錫 — 江陰)兩大國防工事群,絕大多數未來得及進駐佈防,白白拱手送給日軍。如果早做準備,這兩道國防工事群至少能拖住日軍一個月的時間。吳福線從蘇州到福山,錫澄線從無錫到江陰,每一段都是鋼筋混凝土的碉堡和戰壕,設計的時候就考慮到了日軍火炮的威力。

可現在,連一個兵都沒放進去就丟了。為什麼?因為委員長寄希望於九國公約會議的決議,丟掉了有序撤退的最後機會。日本人快速突破,導致撤退來得太快,部隊潰散得太快,根本沒有時間組織布防。

最關鍵的是,松江一丟,上海南面的退路就被切斷了。從南京到蘇州到上海那條鐵路線,已經被日本人攔腰截斷,幾十萬國軍部隊被堵在上海市區周邊,想撤都撤不出來。

國軍第67軍軍長吳克仁在掩護主力突圍時壯烈殉國。王漢彰看著報紙上吳克仁的照片,又想起了郝夢齡、劉家麒、姜玉貞……軍長、師長、旅長,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戰場上。這些人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沒有躲在後方讓士兵去送死。

日軍徹底完成合圍態勢,上海市區守軍後路斷絕。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上海市區內雖有零星抵抗,但國軍突圍部隊退守嘉興、湖州、皖南山區,不再反攻上海。公共租界、法租界維持中立孤島狀態。孤島,這個詞用得貼切,從今往後上海的租界就是一座被日軍包圍的孤島了。

前段時間報紙上宣傳的四行倉庫八百壯士,奉命撤出四行倉庫,退入公共租界。王漢彰還記得十月底報紙上鋪天蓋地地宣傳“八百壯士”的時候,標題寫得熱血沸騰,說謝晉元團死守四行倉庫,日軍十萬大軍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時候他看了報紙還覺得淞滬戰場或許還能撐一陣子,心裡那根弦稍稍鬆了一絲。

可現在呢?本以為這八百壯士能透過租界返回國統區,但是在日軍的壓力下,上海英租界當局收繳孤軍全部槍械,將這八百將士軟禁在租界西部的孤軍營。

王漢彰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把報紙攥成了一團,紙面在他手心裡皺成了一團廢紙。八百個打了三個月仗計程車兵,從閘北打到四行倉庫,沒死在日本人手裡,倒被英國人繳了槍軟禁了。這就是所謂的中立,中立的英國人不讓日本人進租界,也不讓中國士兵拿槍。

更令人揪心的是,透過這件事,王漢彰察覺到英國人對於中國戰事的態度似乎在轉變。這種轉變並不是向著好的方向轉變,而是向著不利於中國的方向轉變。一旦英國人認為國府無法戰勝日本,英國人會不會徹底倒向日本人……王漢彰猛地打了個激靈,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11月12日,上海徹底淪陷。報紙上的那行字格外刺眼,“歷時三個月的淞滬會戰結束”。這三個月的會戰打了三個月,死了多少人?報紙上沒說具體數字,但王漢彰知道,至少幾十萬。三個月前國軍在上海主動開戰的時候,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淞滬會戰結束的這一天,他什麼也沒做,沒有去救濟所,沒有回住處,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天。煙抽了一包多,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有的菸頭還帶著火星就被新的菸頭壓滅了。茶水涼了又續續了又涼,嗓子眼火燒火燎的,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窗外威靈頓道上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樓下偶爾傳來行人的腳步聲,一切都和平時一樣,但他知道,上海沒了。那座他曾經路過的城市,那座外灘上立著和平飯店尖頂的城市,那座中國最大的工業基地和金融中心,現在已經插滿了膏藥旗。

上海淪陷之後,日軍以上海為總後勤基地,囤積糧草、彈藥、船舶,源源不斷地運送兵力。12月1日,日本大本營向華中方面軍松井石根下達了命令——進攻民國首都南京城。

王漢彰在《庸報》上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百葉窗掀開一條縫往外面看了一眼。英租界的街面上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路燈亮著,行人走著,幾輛黃包車拉著客從威靈頓道上跑過去。可他的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像是站在北風裡站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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