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九月十七,深夜,北平,燕王府
朱棣手腕上的紅痕已經消退大半,但那種源自“座標”深處的隱痛和隱約的“雜音感”,卻比貼片實驗前更加清晰了。彷彿那一次短暫的干擾,不僅沒能消除問題,反而像是驚醒了蟄伏的毒蛇,讓它更加躁動不安。
張太醫再次診脈後,憂心忡忡:“殿下,脈象中的‘外邪’之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顯凝實躁動。那貼片之法,恐怕……弊大於利。臣懇請殿下,萬勿再用。”
朱棣不置可否,只是問道:“那貼片,天工閣可分析了?損耗如何?”
平安呈上一份剛剛譯出的天工閣回函:“回殿下,天工閣已收到貼片使用後的反饋。秦、沈二位先生分析,貼片能量耗盡速度遠超預期,且內部蝕刻紋路出現不可逆的融損。他們認為,這證明‘座標’所連線的能量場強度極大,貼片的設計功率和材料都嚴重不足。他們正在嘗試用‘聆音晶’和更耐熱的合金重新設計,並研究是否能用多枚貼片組成陣列,分散壓力,延長作用時間。但……仍需時日。”
“那關於干擾後,對方‘反應模式’的變化,他們有何看法?”朱棣更關心這個。
“天工閣認為,殿下感知到的那絲新‘雜音’,極可能是‘座標’訊號被短暫擾亂後,對方系統自動進行的‘糾錯’或‘重校準’過程產生的波動。這證明干擾是有效的,觸發了對方的某種‘防禦或修復機制’。他們建議,若能抓住對方進行這種‘糾錯’的瞬間,或許是其系統相對脆弱、可乘之機更大的時刻。但如何捕捉和利用這個瞬間……尚無頭緒。”
朱棣聽完,沉思良久。他抬起手腕,感受著那愈發清晰的“雜音”,那感覺不像疼痛,更像是一種……被無形鎖鏈輕輕扯動的拘束感,以及鎖鏈另一端傳來的、非人的、冰冷的“不耐煩”。
“他們知道我在嘗試擺脫了。”朱棣低聲自語,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知道就好。怕的就是他們不知道。”
他看向平安:“給天工閣回信:貼片改進,加緊進行。但重點,可放在‘監測’而非‘干擾’上。既然干擾會引起對方‘糾錯’,產生特殊波動,那麼,能否設計一種更靈敏的、專門用於監測‘座標’周圍這種特殊波動的裝置?如果能在北平就監測到江西那邊‘主星儀’執行或‘糾錯’時的獨特‘漣漪’,或許就能提前預警,甚至判斷其執行狀態。”
平安眼睛一亮:“殿下英明!若能實現,等於在江西裝了一雙我們的‘眼睛’!”
“只是設想。”朱棣擺擺手,“具體能否實現,看天工閣的本事。另外,南京那邊新得的‘雷音石’技術,也讓他們加緊仿製和改進,儘快送一批到北平來。本王倒想聽聽,這糾纏不休的‘雜音’,到底在‘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窗外夜空極高處,那片熟悉的、曾兩次出現幽藍光芒的空域,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這一次,藍光並非一閃即逝,而是持續了大約兩息時間,亮度也比前兩次更甚,將王府庭院映照得一片妖異的幽藍!
幾乎在藍光亮起的同一瞬間,朱棣手腕內側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那無形的鎖鏈被猛然繃緊、灼燒!腦海中那“雜音”驟然放大,變成一聲清晰的、非人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尖銳鳴響!
“呃!”朱棣悶哼一聲,扶住桌案,臉色瞬間煞白。
“殿下!”平安大驚,立刻扶住他,同時厲聲對窗外喝道,“警戒!全員戒備!”
庭院中暗哨湧動,刀弩上弦的聲音細微卻密集。
藍光迅速黯淡、消失。夜空重歸黑暗。
刺痛感和尖銳鳴響也如潮水般退去,但餘韻猶存,讓朱棣心口發悶,太陽穴突突直跳。
“又是那藍光……”朱棣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窗外夜空,“這次……是警告?還是……某種同步或確認?”
他猛地想起天工閣關於“指令平臺”的推測,以及“雷音石”能接收聲音命令的原理。
“平安!立刻密信南京和江西!詢問今夜此時,他們是否也觀測到了這藍光!尤其是江西!這藍光,會不會是某種……超遠距離的‘指令廣播’或‘狀態同步訊號’?!”朱棣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如果這藍光真的是某種覆蓋極廣的指令或同步訊號,那麼它的出現,很可能意味著“降臨者”方面有重大行動即將開始,或者……已經開始了!
平安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去辦。
朱棣獨自留在書房,捂著手腕,望向江西的方向。夜空中的藍光已逝,但它帶來的警示和那瞬間清晰的“雜音”,卻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洪武十二年九月十七,深夜。北平的藍光預警,江西的待命試探,南京的緊張研製,三地因這神秘的光芒和燕王的敏銳直覺,被更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信標即將射出,漣漪即將泛起,而那雙隱藏在星空深處的眼睛,似乎也因這接二連三的“小動作”,而變得更加冰冷、更加專注。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風,已帶著鐵鏽與星辰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