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暮色從殿頂的琉璃瓦上緩緩滑落,在漢白玉的臺階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暗影。殿內的燈光已經亮起,不是那種刺眼的白熾光,而是溫暖的、柔和的、像舊時燭火一樣的昏黃。兩盞燈分別照著棋盤的兩端,在兩位老人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老大,雖然天氣變涼了,但你的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猛烈啊。”右邊的老人執白棋,眉頭緊皺,舉棋不定。他的手懸在棋盤上方,指尖在白子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猶豫該從哪個方向突圍。他已經在這裡想了很久了,久到茶杯裡的茶都涼了。
左邊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笑眯眯地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清明:“二號,不是我的棋藝猛烈,是你心思不在棋面上。要不然,我可不是你的對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抿了一口,又放下。動作從容不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二號苦笑了一下,終於落下一子。那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多了幾分疲憊:“最近櫻花那邊不太老實,讓人免不了頭疼。”
左邊老人看著那枚剛落下的白子,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摩挲了兩下,然後穩穩地落在棋盤上。那枚黑子落在白子的包圍圈中,看似自投羅網,實則暗藏殺機。
“跳樑小醜而已,不足為懼。”他的語氣很淡,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彷彿那些在國際上攪動風雲的對手,在他眼裡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對面的老搭檔,笑意更深了幾分:“你再不下決定,這盤棋,可就是我贏了。”
二號低頭看著棋盤,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正要伸手取子——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那腳步聲很輕,卻很快,快得像是在跑。在勤政殿,這種腳步聲極少出現。能在這裡行走的人,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每一個都沉穩如山,從不會在殿前失態。但此刻,那腳步聲裡,分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左邊老人)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從棋盤上移開,望向殿門的方向。
機要秘書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額頭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里帶著一種只有在發生天大的事時才會出現的神色。他在兩位老人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清晰:“兩位領導,黔南那邊出大事了。”
(左邊老人)放下手裡的棋子,抬起頭:“什麼事?”
秘書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開口了。他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每一個資訊都準確無誤:“今天下午,李明陽同志陪同妻子在黔南省人民醫院產檢時,遭遇槍殺襲擊。他的司機王兵身中兩槍,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是人還在昏迷中。他的妻子——韋佳樂同志——腹部中了一槍,經醫院全力搶救無效死亡。一屍兩命。”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給兩位老人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就在剛剛,李老和趙老夫人、李愛民部長同時走出了家門,往機場方向去了。應該是要緊急趕往黔南。”
“什麼?!”
兩位老人同時站起身。
他們的動作很快,椅子向後滑出去,發出刺耳的聲響。(左邊老人)的手按在棋盤上,幾枚棋子被碰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殿內迴盪,像什麼東西碎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東西——凝重。
那種凝重,不是面對一個難題時的思索,而是面對一場風暴時的警覺。他們都清楚,黔南這次,真的捅了馬蜂窩了。不是寧衛國那個級別的馬蜂窩,而是更大、更高、更讓人膽寒的那個。
(左邊老人)收回目光,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他看向秘書,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馬上緊急通知公安部王正同志來見我。另外,致電黔南軍區,讓範勇同志全程負責李老和趙老夫人在黔南的人身安全。如有特殊情況,可以直接向我彙報。”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另外,馬上通知寧衛國同志,連夜來這裡向二號和我彙報相關情況。”
秘書點頭,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殿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