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身後的四名特警隊員如離弦之箭般衝上前去。他們的動作太快了,快到保安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名隊員抓住左邊保安的手臂,猛地一擰,那保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胳膊被反剪到背後。另一名隊員膝蓋頂住他的腿彎,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與此同時,右邊的保安也被制服,兩隻胳膊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金屬手銬“咔嚓”一聲扣上手腕,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啊——疼疼疼——”一個保安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都變了調。另一個保安倒是硬氣,咬著牙一聲不吭,但臉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特警隊員沒有理會他們的慘叫聲,面無表情地將他們從地上拖起來,按在牆上,搜身,檢查身份。動作專業而冷酷,像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例行公事。兩名保安這下才知道痛楚,知道今天來的不是以前那些可以隨便打發的小角色,知道天真的要塌了。他們不再掙扎,不再叫囂,只是低著頭,像兩隻被拔了牙的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門口的動靜很快傳到了KTV內部。大堂裡的音樂聲戛然而止,原本在卡座裡喝酒聊天的客人紛紛站起來,好奇地朝門口張望。有人掏出手機想拍影片,被身邊的朋友拉住了:“別拍,別惹事。”服務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的躲在吧檯後面,有的假裝在擦桌子,有的悄悄地往後門溜。大堂經理從辦公室裡跑出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珠,一邊跑一邊掏出手帕擦汗,嘴裡嘟囔著:“這這這……這可怎麼辦……”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整棟樓的每一個角落。
三樓辦公室裡,林月茹正坐在真皮轉椅上,手裡握著鋼筆,面前攤著幾本厚厚的賬本。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裙襬剛好到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長髮披散在肩上,髮尾微微卷著,在燈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澤。臉上化著淡妝,五官精緻得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的,但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寒霜。
樓下警笛聲響起的時候,她就聽到了,鋼筆尖在賬本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墨點。她沒有抬頭,只是側耳聽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後來,腳步聲、對講機的呼叫聲、金屬碰撞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她放下筆,合上賬本,靠在椅背上,目光穿過窗戶,望向樓下那些閃爍的警燈。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住。
“還真有人敢來。”她低聲說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那幾個靠山的號碼,想了想,又放下了。現在打電話,來不及了。那些人不會在深夜為這種事親自出面,最多派個秘書敷衍幾句。而且,她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誰,到底要幹什麼。貿然打電話,反而顯得心虛。
她走出辦公室,順著樓梯往下走。樓梯上鋪著紅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她的高跟鞋敲擊木質臺階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某種鎮定的鼓點。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沒有任何慌張的表情,但她的心裡,正在飛速地盤算著各種可能。
VIP包房在二樓最裡側,是整棟樓最豪華、最私密的房間。門是厚重的實木門,上面鑲嵌著金色的雕花,門把手是純銅的,擦得鋥亮。林月茹推開門,走了進去。房間裡燈光昏暗,只有幾盞壁燈亮著,散發著曖昧的暖黃色光。背景音樂是輕柔的薩克斯曲,音量調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馬烈正摟著那個女孩上下其手,女孩長髮披肩,面容清秀,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像一朵剛出水的蓮花。她靠在馬烈懷裡,身體微微僵硬,臉上掛著勉強的笑容,眼神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和恐懼。馬烈的手在她腰間遊走,她微微躲了一下,又不敢太明顯,只能咬著嘴唇,強忍著厭惡。
茶几上擺著幾瓶洋酒,有的已經打開了,酒液在杯中搖曳。果盤裡的水果切得整整齊齊,一塊都沒動。乾果拼盤裡的開心果剝了幾顆,殼散落在桌面上。
林月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忍不住罵了一聲“白痴”。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搞這些?她的目光在那個女孩臉上停了一瞬,看見她眼角似乎有淚痕,心裡嘆了口氣,但沒有說什麼。她迅速堆起了笑容,邁步走了進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馬爺——”她在馬烈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腿,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熱情而得體,看不出任何破綻,“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搞這些?外面已經來了大批警察,我估摸著是為你而來的。你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躲吧。”
她的聲音輕柔而急促,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關切,像是在為老朋友操心。
馬烈的手停在女孩腰間,慢慢收回來。他靠在沙發背上,端起茶几上的紅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旋轉,掛壁均勻,像血。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月茹。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不屑的笑意。他伸手攬過身邊的女孩,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女孩渾身一顫,但沒有躲開。
“林姐——”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慢,“有什麼好怕的?在杜鵑,還有能讓你害怕的人?你林姐的卡米拉,什麼時候怕過警察?別說市局的,就是省廳的來了,不也得給您幾分面子?”
林月茹的臉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嚴肅:“這和怕不怕沒關係,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馬爺,你是知道的,我開門做生意,圖的就是平平安安。警察來了,不管抓誰,對我這生意都不好。你今天先避一避,改天再來,我請客,算我給你賠不是。”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馬烈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她不希望自己的場子變成抓捕現場,不希望明天的頭條新聞是“卡米拉KTV被警方包圍”。可她心裡清楚,這些警察既然敢來,就不會輕易走。她需要時間,需要把馬烈藏起來,需要打電話找人擺平這件事。但馬烈這個蠢貨,居然還在這裡磨磨蹭蹭。
馬烈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酒杯,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窗前,撩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樓下,警燈還在閃爍,特警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他放下窗簾,轉過身,臉上的表情依然輕鬆,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林姐,你別管了。我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進來。這裡是你的地盤,誰敢在這裡撒野?”
他的話音剛落,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工作人員慌里慌張地衝進來,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珠,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他扶著門框,喘了幾口粗氣,聲音都在發抖:“林姐,林姐——警察上來了!已經到二樓了,馬上就要到這兒了!他們誰的面子都不給,大堂經理攔都攔不住,被人推到了一邊!還有……還有門口的保安,都被抓了!銬起來了!”
林月茹的心猛地一沉。她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沒有看馬烈,只是對那個工作人員說:“我知道了。你先去拖住他們,告訴他們,我馬上出來。不管用什麼辦法,拖住三分鐘。”
“是!”工作人員轉身就跑,腳步聲急促而凌亂,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林月茹轉過身,看著馬烈,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馬爺,你待在這裡,不要出來。外面我來應付。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出來。只要你不露面,他們就拿你沒辦法。這裡是我的地方,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不能隨便搜查。你明白嗎?”
馬烈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沙發上,端起酒杯,翹起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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