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說得四平八穩,誰都不得罪,但誰都聽得出來——他是在給餘長雨施加壓力,也是在給方小軍留一條後路。會後,省紀委的電話也被打爆了,餘長雨的秘書接電話接到手軟,最後乾脆拔了電話線。
同一時間,杜家在政商兩界佈下的棋子,一個接一個地被紀委帶走。不是滇緬一地,而是在全國範圍內,遍地開花。
中部的某省,一位和杜家關係密切的副市長被帶走;東部的某市,一位杜家扶持起來的企業家被調查;南部的某省,一位杜家陣營的廳級幹部被約談。出手的,都是中紀委的人。調令還沒有正式下來,但高明已經提前進入了角色。他的手裡握著王勇發來的那些材料,每一份都證據確鑿,每一條都指向明確,每一個被帶走的人都無法辯駁。
杜家即使想出手相救,也無能為力。不是他們不想,是他們來不及。每一次行動都太快了,快到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帶走了。而那些人一旦進了紀委的談話室,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不是因為他們都招了,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次,杜家保不住他們了。
與此同時,網路上關於杜家的負面訊息更是鋪天蓋地,像雪崩一樣,越滾越大,越壓越深,壓得杜家喘不過氣來。杜家的公關團隊加班加點,刪帖、澄清、發律師函,但根本無濟於事。這些影片和文章,伺服器在國外,IP追蹤不到,釋出者資訊加密。他們能刪一條,刪不了十條;能刪十條,刪不了一百條。他們越刪,網友們越憤怒,越覺得這裡頭有鬼。
杜家的股票再次暴跌,一天之內市值蒸發了將近一半。合作伙伴紛紛撇清關係,銀行收緊信貸,供應商上門催債。杜家的商業帝國,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杜華庭坐在湘南省委書記辦公室裡,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他整整一個上午都在接電話,有來自京畿的,有來自各地方盟友的,有來自企業合作伙伴的,有來自紀委系統的。每一個電話帶來的都是壞訊息——某某被帶走了,某某的專案被叫停了,某某的企業被查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眉頭越皺越緊,握著手機的手一直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那種被人在太歲頭上動土、被人打了左臉還要伸出右臉的屈辱和憤怒。他是杜家的代言人,是堂堂的省委書記,何時受過這種氣?
但他的心裡也在發虛。他知道,這一次,李明陽來真的了。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的試探,而是真刀真槍的對決。那個年輕人,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規規矩矩、溫良恭儉讓的李明陽了。他變了,變得狠辣,變得決絕,變得不擇手段。而這種變化,讓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中午吃過午飯以後,李明陽回到辦公室。陽光正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落在那杯剛泡好的茶上。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正要坐下,桌上的座機便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走過去,拿起話筒,聲音公式化而不失禮貌:“你好,哪位?”
電話那頭,杜華庭的聲音冷冷地傳來,像冬天的風,像刀鋒上的霜,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怒意。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李明陽——你很好啊。一夜之間,就把火燒到了我杜家的門前。”他的語氣裡滿是嘲諷和不屑,但那底下,是深深的忌憚。
李明陽握著話筒,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他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哦?”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難怪今天我感覺蚊子特別多,嗡嗡嗡的,吵得人煩。原來是杜大書記你啊。怎麼,湘南的蚊子不夠你打的,跑到黔南來嗡嗡叫?”
他的話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尖酸刻薄。杜華庭是什麼人?堂堂的省委書記,杜家的代言人,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諷刺過?他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李明陽——”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你以為你贏定了嗎?你以為這點小手段,就能扳倒我杜家?你太天真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又像是在積蓄力量:“你這點手段,只能算是撓癢癢而已,對我杜家沒有絲毫影響。等你把這些招數用完了,就該輪到我杜家出手了。不把你打下深淵,我杜家誓不罷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狠,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發出最後的咆哮。
李明陽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反駁。等他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底下,是讓杜華庭更加憤怒的東西——是蔑視,是那種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的蔑視。
“杜華庭——”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以為我李明陽是嚇大的嗎?你杜家的那些手段,我見過,也領教過。從我妻子被害的那一刻起,我就發了誓——這一輩子,絕不會再對你們杜家退讓半步。”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厲起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要打,我奉陪到底。要談——給我滾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像是在宣判:“同樣的話,我送給你——不把你杜家打痛、打怕,我李明陽不配為人。”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杜華庭坐在湘南省委書記辦公室的寬大皮椅上,手裡握著話筒,聽著那頭傳來的忙音,一動不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那張鐵青的、寫滿了憤怒和不甘的臉。他猛地站起身,將話筒狠狠摔在桌上,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茶杯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狂妄!狂妄至極!”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在發出最後的咆哮,“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跟我叫板?也敢跟我杜家叫板?”
他的秘書聽見動靜,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看見他那副暴怒的樣子,嚇得又縮了回去,趕緊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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