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巔峰之官場鬼才》第540章 狙擊戰略(一)(1)

作者:初見華年·2個月前

第二天的陽光照進市委小會議室時,牆面上的光影已經被窗框切割成幾道平行的長條,落在深色會議桌面上,像一把從外側開啟的尺子,把整個空間分割成界限分明的區域。會議室不大,但足夠容納兩排人員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段鋪著墨綠色絨布的桌面,桌面上擺放著幾杯尚未動過的茶、幾份印刷整齊的資料夾,以及兩側人員之間那段沉默的、還沒有被語言填滿的距離。

考察團一方,坐在靠窗那一側。佐藤伊朗坐在正中間,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第一顆釦子是解開的。他靠向椅背的姿態顯得放鬆,雙手沒有交握,也沒有放在桌面上,只是自然地搭在扶手上,目光偶爾掃過桌上那些檔案,更多時候則落在對面——像在確認某個他已經推算過的答案正在按照預期浮現。

他身後坐著三位隨行人員,從左到右分別是:一位負責記錄的年輕翻譯,一位穿著一件深藍夾克的中年男性助理,還有一位一直沒怎麼抬過頭的技術人員。他們呈半弧形分佈在他身後,既不前傾也不後退,保持著一種得體的配合。

李明陽坐在對面的中間位置,深色夾克,白色襯衫,領口是扣起來的。他沒有靠向椅背,也沒有刻意前傾,上身微微挺直,雙手放在桌面,十指相交成一座低矮的拱形,指尖沒有用力,看起來像是隨手放置的姿勢,實際已經準備好隨時向前或後收回。

他身旁坐著姚立華和趙宇明,以及負責記錄的林小江。姚立華坐在李明陽左側,表情比昨天舒展了許多,眼睛一直朝佐藤伊朗方向看,偶爾低頭掃一眼面前的檔案,偶爾抬頭帶出一抹笑意。他的腳在桌面下輕輕點了幾下,那不是一個刻意做出的動作,更像是一種被期待驅動著的節奏。

趙宇明坐在靠右的位置,緊挨著會議桌邊緣,與李明陽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他的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筆記本,但沒有寫任何內容,整頁紙都保持著空白的原樣。他的目光沒有和任何人交匯,時而落在桌面、時而落在窗戶邊緣,始終沒有對準某個固定的目標。他的坐姿顯得拘束,那是一種和這間會議室格格不入的緊繃,像是他來參加談判的原因不是出於自己的選擇。

林小江坐在側面的記錄席上,低著頭,握筆的姿勢已經保持了一段時間。他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只有一行日期和幾個關鍵詞,其餘部分還是空的。會議尚未進入需要逐句記錄的階段。

佐藤伊朗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適中,帶著一種長期與政府方面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節奏。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轉向他身後的隨行人員,也沒有低頭看檔案,始終保持著正面面對李明陽和姚立華的方向。他的下巴微微揚起,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彎度,像是一個已經知道結果的人正在走過驗證結果的最後一道程式。

“李書記,姚市長,不知道您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姚立華看了一眼李明陽,向李明陽的方向偏了半度:“就先讓姚市長說說他的看法吧。”

佐藤伊朗的目光順勢轉過去,帶著一種願意聽對方表達的禮貌。姚立華向前傾了一些,雙手按在桌面上,將面前的檔案微微推向前方,放在了一個他和佐藤伊朗都能同時看清的距離上。

他的聲音比平時說話時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種經過整理的節奏,聽起來像是被提前準備好的:“如果佐藤先生真的決定要把廠建在玲瓏鎮,那涉及建廠所需的土地、或者房屋,你方必須按照相關政策進行補償。其次,建廠的第一步,得按佐藤先生您之前提到的,先出資把玲瓏鎮的主幹道修好。我們這是結合實際提出來的,絕對沒有任何脅迫的意思。”

佐藤伊朗在他話音落定之後幾乎沒有停頓,像是在心裡已經準備了一組與姚立華的表述一一對應的回應:“我們選擇在杜鵑投資建廠的決心是毋庸置疑的。姚市長所說的這些要求,都是站在全市穩定大局的基礎上提出來的,我們非常重視,也非常配合。請姚市長放心,我們會積極與杜鵑市政府配合,落實這些前期工作。”

李明陽坐在對面,沒有動。他的目光停留在佐藤伊朗的表述上,沒有表情變化。那是一個正好卡在不會讓佐藤伊朗感到被拒絕的位置,又不會給對方任何虛妄期待的平衡點。他安靜地觀察著佐藤伊朗說完那番話之後,他身後的隨行人員交換了一個目光,大約持續了不到一秒。其中那位穿深藍夾克的男性助理在聽到“玲瓏鎮”時,視線從桌面抬了起來。

李明陽等那層客套消散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佐藤先生,我這有一點不同的意見。”

佐藤伊朗的手在桌面上放平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動作的變化本身,已經是一種回應:“李書記您但說無妨。”

李明陽的語速沒有加快,像是他還在確認每一個詞在空氣中的位置:“你方選擇來我市投資,我是非常歡迎的。但我有個疑問。玲瓏鎮地處偏遠,交通、人流量、經濟發展都不如城區,並不適合投資建廠,而且是這種規格較高的投資。為什麼你方一定要堅持在玲瓏鎮呢?”他的問話聽起來像是在尋求解釋,但那個語調裡沒有真正的好奇,更像是在等對方把話說得更清楚。

佐藤伊朗的回答比剛才慢了半拍,像是他需要臨時調整一下他準備好的那組理由與李明陽這一問之間的錯位:“玲瓏鎮雖然地處偏遠,我想換誰都不會選擇這樣的地方建廠生產。但我們經過綜合考量過後,玲瓏鎮雖然偏遠,但在土地成本、人力成本等因素上都遠遠低於城區。作為一個外方考察團,我比較傾向於這種安靜的地方。”

他提到了成本,提到了人力和地價,卻沒有提到物流、產業配套、上下游供應這些更接近他企業性質的考量。李明陽沒有在那些成本數字上繼續追問,他只是停了一下,然後說:“說實話,你方選擇在玲瓏鎮投資建廠,我個人是反對的。”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桌面的氛圍變動了一下。佐藤伊朗的笑容沒有消失,但那個笑容的弧度在短暫的間隙裡變成了一種被保持下來的形狀,不再帶有剛才的流動性。姚立華把目光從會議桌移到李明陽身上,他原本帶弧度的下頜線條微微收緊了。趙宇明沒有抬頭,但他一直握著筆的手在那句話之後鬆開了,像是某種緊繃突然失去了壓力源。

李明陽沒有理會那兩個方向的目光,繼續說下去,沒有加快語速,像是要把這段話完整地落在桌面上:“我市正在打造全國重量級的服務型產業基地,所有的企業都是按照相關規劃集中在產業園內。這不但方便日常管理,還能在各方面節約政府的管理成本。一旦玲瓏鎮真的建了廠,那我們各種管理系統都得抽調一部分過去。作為一個市委書記,我要為全市大局著想,不能因為一次投資就打破既定的規劃,這不是投資,對於我來說,是一種負擔。”

姚立華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目光在李明陽和佐藤伊朗之間來回移動了一次,像是在衡量是否應該在這條線上畫一條緩衝帶,但他最終沒有開口。他面前那杯茶從開始到現在還沒有被動過,水面上漂浮著一片緩慢旋轉的茶葉,像是那段尚未表達的猶豫。

佐藤伊朗沉默了一瞬,那層薄薄的暗靜浮現在桌面上方,使會議室的空氣變得更加凝固。他沒有鬆開臉上的笑容,但那個笑容的保持方式已經不一樣了,像是一幅畫被重新掛正了一樣。他的肩膀微微起伏,把西裝上的褶皺拉直了一次。“李書記的顧慮我能夠理解。如果我們可以提出一個既尊重貴市規劃、又把工廠設在玲瓏鎮的方案,是否還有協商的空間?”

李明陽沒有直接回應那個問題,他只是看著佐藤伊朗,像在等他把另一個詞也說出來。然後他開口,聲音沒有變低,但語調更平了:“如果佐藤先生願意考慮調整選址方向,我們可以重新坐下來談。杜鵑歡迎真心實意的投資,也歡迎把廠建在它該建的地方。至於玲瓏鎮,目前不在我們優先推動的選址範圍內。如果後續情況有變,我們可以再做評估。”

佐藤伊朗臉上的笑意和之前一樣保持著,但在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檔案的時候,那份笑容像是換了一副面孔,帶著一種無法透過表情捕捉到的細微變化。桌面上方重新安靜了下來,距離下次開口還有一段尚未被丈量的間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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