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家僕役越買越多》第198章 宴台前後(2)

作者:焚丹谷內谷的小祖·10個月前

然而,宴臺村卻毫無徵兆地變了天。

變化起初是悄無聲息的,像春雨滲進乾裂的土地。先是里正換了,換了一個,腰桿挺直了,臉上也有了紅光。接著,村裡開始來一些陌生面孔,穿著整華麗,說話很厲害,但做起事來雷厲風行。他們召集村民開會,說的不再是那些聽得人耳朵起繭子的賦稅徭役,而是幹這幹哪,幹就完了。

趙老五起初對這些嗤之以鼻,照樣往城上跑,喝酒,看那些咿咿呀呀唱著他半懂不懂詞兒的大戲。回來晚了,或者戲文不合心意,照樣掄起棍子要打人。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村裡要建窯廠,燒磚瓦,說是要給村裡蓋倉庫,給村裡蓋食堂。命令下來,所有壯勞力,一律去窯廠上工,按記工分算,年底分紅。不去?不行!這不是商量。趙老五這種遊手好閒的,成了重點“關照”物件。

於是,趙老五的好日子到頭了。天不亮,上工的號角就嗚嗚地吹起來,比雞叫還準。

他想賴床?同隊的人能堵到門口。他想溜號去鎮上?窯廠有專人記考勤,缺一天工,扣一天工分,年底分糧分錢就別想了。那磚窯裡的活兒,又累又熱,一天下來,趙老五累得像條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回到家,別說打老婆孩子,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胡亂扒幾口飯,倒頭就睡,鼾聲如雷。

她娘也被動員去了窯廠,不是搬磚,是給工人們做飯。這下,連呵斥二丫去拔草撿柴的人都沒了。

更大的變化還在後頭。

村裡真蓋起了一座大房子,紅磚高牆,又高又敞亮。房子門口掛上了牌子——宴臺村公共食堂。

新里正敲著鑼,扯著嗓子宣佈:“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們!從今天起,各家各戶,不準再開火做飯了!鍋碗瓢盆,凡是能做飯的,統統上交!以後吃飯,都到食堂來!宴臺村不餓死一個懶漢,也絕不養一個閒人!共同勞動,一起吃飽吃好!”

那個里正說完,就跑到水池邊乾嘔,好像身體不好。

這話像一塊大石頭砸進了宴臺村這潭死水裡,濺起了滔天浪花。村民們議論紛紛,有高興的,有懷疑的,有偷偷藏起一口小鍋的。趙老五起初也罵罵咧咧,覺得這是斷了他的逍遙根,連口自家的熱乎飯都吃不上算怎麼回事?

可當他第一次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食堂,聞到那撲鼻的飯菜香,看到那摞得高高的白麵饅頭,那一大盆油汪汪的燉菜,還有偶爾能見到的葷腥時,他閉上了嘴。幹活消耗太大,肚子裡的饞蟲被勾了起來,他和其他村民一樣,拿著統一發放的粗陶大碗,排著隊,眼巴巴地等著打飯。

二丫是跟著娘第一次走進食堂的。那食堂真大啊,屋頂高高的,幾十張桌子擺得整整齊齊。人聲鼎沸,飯菜的熱氣混著人們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種奇怪又熱鬧的氛圍。二丫死死攥著孃的衣角,縮在娘身後,小臉蒼白。

這地方,這人聲,這飯菜的豐盛程度,都讓她感到害怕,一種源於陌生和以往痛苦經驗的恐懼。

她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一隻大手伸過來,把她眼前這一切都奪走,順便再給她一耳光。

她偷偷抬眼,在攢動的人頭裡尋找那個讓她恐懼的身影。她看見了。她爹趙老五,正和一群剛下工的漢子擠在一張長條凳上。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坐在上首,等著人伺候,而是端著那個比二丫臉還大的海碗,埋著頭,筷子扒拉得飛快,吃得呼嚕作響,額頭上都冒出了汗珠。碗裡的菜湯,他一滴不剩地倒進嘴裡,最後,甚至還伸出舌頭,沿著碗邊仔仔細細地舔了一圈,咂咂嘴,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二丫驚呆了。

娘打好了飯,拉著她找了個角落坐下。孃的碗裡,有菜有飯,還有一個白麵饅頭。娘把那個饅頭塞到二丫手裡,低聲說:“快吃,丫,使勁兒吃,多吃點,不吃白不吃!”

二丫拿著那個雪白的、軟乎乎的饅頭,手有點抖。她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她因為多喝了半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就被爹一巴掌扇倒在地,罵她是“餓死鬼投胎”,“浪費糧食”。

可現在,娘竟然對她說“不吃白不吃”?

她遲疑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饅頭。真甜,真軟,帶著麥子原始的香氣。她又吃了一口菜,裡面有油水,鹹淡正好。她越吃越快,開始還是小口小口,後來幾乎是狼吞虎嚥,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溫暖的飯菜下肚,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而充盈的感覺,慢慢從胃裡擴散到全身。

她偷偷又看了一眼爹的方向。趙老五已經吃完了,正滿足地抹著嘴巴,跟旁邊的人吹噓今天在窯廠搬了多少塊磚,似乎完全忘了世界上還有她這個“賠錢貨”女兒的存在。

食堂里人聲嘈雜,飯菜熱氣氤氳。二丫慢慢地嚼著饅頭,看著眼前這喧鬧而又陌生的景象,看著那個曾經凶神惡煞的男人如今滿足舔碗的樣子,她那雙總是怯怯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迷茫,又有一點微弱的光。

她好像……真的能吃飽了?

宴臺村的天,好像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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