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樓中,元春正聽幾位命婦說話,身子卻已經乏了。
她側過頭去,對身旁的懷恪低聲道:“我有些倦了,想尋個清靜處歇一歇。”
懷恪聞言,忙道:“娘娘若不嫌簡慢,這園子西北角有一處叫‘聽雨軒’的別苑,是專為娘娘歇息準備的。地方不大,勝在清靜,離這裡也近。我讓人先過去掌燈。”
元春點頭,又向賈母說了一句,賈母便忙不迭地叫鴛鴦去安排軟轎。
元春只說不必驚動太多人,自己扶著宮女的手,出了大觀樓,沿著青石小徑向西北行去。
誰知她剛出樓不遠,夜空中便炸響了一聲極尖極利的哨音。
黑暗裡,六十多人同時撲出,分作五路,如五條黑色長蛇,直朝元春所在的方向衝去。
護在兩旁的幾個侍衛,還沒來得及將刀拔出來,最前頭的幾個蒙面人便已到了眼前。
他們拳腳齊出,棍棒交加,只一個照面,便將那幾名侍衛撂倒在地。
其餘護衛聽得動靜,紛紛呼喝著從四面八方趕來。
一時間,刀劍相擊之聲、火把落地的噼啪聲、僕役丫鬟的驚叫聲、杯盤打翻的脆裂聲,混成一片,將這原本富貴繁華的省親之夜攪得如同修羅場。
大觀樓內也亂了。
絲竹聲驟停,女眷們紛紛起身,有膽小的當場便哭了出來。
珠翠滿地,香風亂卷,幾個小丫鬟被逃竄的人潮推倒,哭聲與喊聲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
元春被幾個宮女護著往後退去,剛退到大觀樓門口,一個蒙面人忽然從人叢中飛身而起,左手探出,抓住擋在元春身前的一個宮女,隨手一甩,那宮女便慘叫著朝一旁的燈架撞去,燈架轟然倒地,十幾盞琉璃燈碎了一地。
火光搖曳之間,那人如黑鷹一般直撲元春。
元春身旁的兩個近侍侍衛拔刀上前,一左一右朝那人劈去。
可那人只是左右一撥,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刀,鐺鐺兩聲,便將兩柄長刀盪開。
兩個侍衛只覺虎口一陣劇痛,整條手臂都麻了,手中刀幾乎脫手飛出。
混亂之中,那人一躍而起,左手如鐵鉗般抓住了元春的手腕。
元春驚叫一聲,鳳冠歪斜,珠翠四落。
那人卻毫不停留,腳下在臺階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借力騰起,竟如一隻黑鷹般從眾人頭頂翻過,接連撞斷幾根廊柱旁的珠簾,撞破西面一扇雕花窗欞,裹挾著元春向園西飛掠而去。
只留下滿樓撕心裂肺的驚呼。
“娘娘!娘娘被劫走了!”
“快追!快追啊!”
大觀樓內外,亂作一團。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拿著刀卻不知道往哪裡追。
那蒙面人挾著元春,在花木與假山之間幾個起落,很快便消失在了園西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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