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扉頁,兩行字映入眼中。
謹以此冊,獻給所有正在種樹的人。
樹不是種給自己乘涼的,是種給後人摘果子的。後人摘果子的時候能說一句,這棵樹是幾百年前一群人種的。就夠了。
劉策看完扉頁上的兩行字,沒有往下翻。把冊子合上擱在案頭,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積了半尺厚,琉璃瓦被蓋得嚴嚴實實,只有飛簷的角上還露著一小片金燦燦的釉面。
“王振。”
“奴婢在。”
“你見過百姓選官嗎?”
王振愣了一下。
“陛下,奴婢久居宮中,沒見過這等事。聽倒是聽過一些。聽說上古之時,百姓會推舉德高望重之人擔任里正、亭長。但那都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後來都是朝廷任命。”
“幾千年。幾千年沒有過的事,現在有了。在樓蘭國,一個叫白楊鎮的地方。三百一十二戶百姓,一人一票,選出來一個教了十年書的寡婦當鎮長。”
“寡婦當鎮長?這……這成何體統。”
“唐王在冊子裡寫了那個寡婦說的一句話。她說,我不是女人,我是先生。先生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說了要教這些孩子認字,就得教到他們學會為止。學會一個走一個,學會兩個走一雙。全學會了,私塾就關門。沒學會之前,私塾的門開著,我的門也開著。”
劉策轉過身來。
“王振。你覺得這樣的話,大炎朝哪個當官的能說得出來?”
王振低下頭。
“奴婢不知。”
“朕也不知。朕當了這麼多年天子,見過無數官員,聽過的漂亮話能把太和殿裝滿。但這樣硬氣的話,頭一回聽到。而且說這話的人不是朝廷命官,不是誥命夫人,是一個教書的寡婦。”
劉策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那本冊子。翻開中間幾頁,唸了一段。
“阿依夏木說,選舉選出來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那個人。但選舉沒選出來的人,一定不是大家最想要的那個人。這話糙。理不糙。”
“陛下……”
“你想說什麼?說唐王大逆不道?說樓蘭這套選舉動了朝廷的根基?”
劉策把冊子放在案上。
“朕告訴你。朕看到這本冊子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是羨慕。羨慕樓蘭國三十萬人口的小地方,想試什麼就能試什麼。大炎不行。大炎太大了,動一下牽全身。朕想推財產公示,從去年推到今年還在扯皮。首輔的勢力還沒清乾淨,趙崇德的案子查了兩個月剛查到一半,太和殿上天天有人彈劾這個彈劾那個。朕也想搞試驗,但朕連一塊試驗田都找不到。”
“雍州北……”
“雍州北算半塊,宇文成在那裡修渠辦學堂推新政,朕給了他三年為期。但朕能給他的也就是三年。三年之後彈劾摺子還會不會堆滿朕的案頭?會。一定會的。因為宇文成做的事動了很多人的飯碗。”
劉策的手指在冊子上敲了敲。
“樓蘭選鎮長也是一樣。那本冊子裡寫得很清楚,阿依夏木當選三十三天,公告被撕了四次,水渠閘門被人私自關了三次,有人在巴扎裡當眾罵她,有人背地裡傳話說她不是朝廷命官隨時可以被換掉。這就是試驗的代價。樓蘭能承受這個代價,大炎不能。或者說,大炎能承受,但大炎的既得利益集團不能承受。”
他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李晨手寫的那段話。
”。渡讓可不利權,付託可任信。利權是來回收,任信是去出投。票一那中心姓百個一每在,法峻刑嚴在不,相賢君聖在不,道之束約。的出選己自住管能不能姓百問乃,好出選能不能姓百問非,者驗試。驗試之心人乃,驗試之舉選非,驗試之鎮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