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眉拿起那把鑰匙,放在陳剛手心裡。
“今晚就開始部署。兩天之內,一百二十人全部到位。記住,不要跟禁衛軍起衝突。”
“他們不動,我們不動?”
“對。”
“他們要是動了呢?”
“往死裡打,不用留活口。”
陳剛把鑰匙攥在掌心裡,又想起一事。
“太后。那些在潛龍商行門口蹲點的順天府探子,要不要處理掉?”
“不用處理。讓他們蹲著。這六年他們一直以為潛龍商行就是做生意的。讓他們繼續以為。”
陳剛跪下磕了個頭。
起身時,那個端茶遞水的“陳公公”又回來了。脊背微躬,腳步無聲,端起已經涼透的銀耳羹。
“太后,銀耳羹涼了,老奴去熱一熱。”
“去吧。熱好了送到太和殿。今晚不睡了。”
陳剛端著茶盤退出暖閣。
柳輕眉獨自坐在案前,把名冊重新翻了一遍。一百二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她都認識。六年前李晨把這本名冊交到她手上時說過一句話。
“老樹的根在地下,你在宮裡。根離不開土,土離不開根。六年後如果天下還沒變,你拿著這本名冊去找陳剛。他知道怎麼做。”
現在信來了。太后動了。老樹醒了。
正月十二,丑時。
東城甜水巷十七號,潛龍商行京城分號後院。
院子不大,堆滿了貨箱。貨箱上印著潛龍商行的標記,一條游龍圍著一個“唐”字。這些貨箱在京城大街上走了六年,五城兵馬司的人查過無數次,每次都只看到茶葉、布匹、瓷器。
張鐵柱把貨箱搬開,露出一扇通往地窖的暗門。蹲下身,手指在暗門的木板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暗門從裡面推開。
地窖裡點著油燈。燈光映在牆壁上,照出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木箱。木箱上刷著桐油,封條完好。
撬開木箱上的封條,掀開蓋子。油紙包裹的手槍一把一把躺在乾草堆裡。烤藍的槍身在油燈下泛著暗光,像一條條睡著了的魚。
三十個護商隊員圍在地窖裡。全是潛龍講武堂的畢業生,有步戰科的,有斥候科的,有火器營退下來的老兵。最大年紀四十五,最小二十出頭。
六年前分批潛入京城時,他們互相裝作不認識,在大街上碰見了最多點個頭。
六年來有人娶了京城媳婦,有人在衚衕裡買了房,有人開了自己的鋪子。鄰居們都以為他們是潛龍商行的夥計,老實本分,從不惹事。
沒有人知道他們每個月領兩份餉銀。一份是潛龍商行的薪水,另一份是唐王府的秘密軍餉,存在北大學堂錢莊的密賬裡,年息三分,退役後一次性支取。
張鐵柱從木箱裡拿起一把槍。槍把握在掌心,核桃木的紋理跟六年前一模一樣。熟練地抽出彈夾檢查子彈,六顆黃銅彈殼在油燈下閃著光。推回彈夾,拉了一下套筒,咔噠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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