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把金錠放回金銀堆上。
“我也不要。我一分不拿。按你說的,分給被黎老爺害過的人。剩下的,你留著。唐王城要修碼頭,要辦學堂,要開醫館,要養兵。這些都要銀子。”
阮氏蓉抬起頭,火把光在她眼睛裡亮了一下。“唐王,你幫阿蓉打下黎府,給阿蓉鐵器,你什麼都不要?”
“我要的,你已經給了。”
“阿蓉給了什麼?”
“唐王城。這個名字,比地庫裡所有金銀都值錢。”
阮氏蓉沒有說話。嘴唇動了一下,裂口又滲出一點血絲。她舔掉了。
訊息傳到地面上。院子裡,女人們站著,聽著。
阿水聽完,手攥著空罐頭,指節發白。“唐王一分不要?”
阿香點頭。“一分不要。阮頭領說,分給被黎老爺害過的人。阿水,你有一份。”
阿水的手鬆開了空罐頭。罐頭掉在地上,滾到水池邊上,撞在碎瓷片上,叮的一聲。她沒有撿。蹲下去,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是哭,是抖。像交趾河的浪拍在船舷上,一浪一浪的,停不下來。
阿桃沒有蹲下去。她站著,眼淚自己流下來,流過嘴角,滴在紗衫上。紗衫皺巴巴的,是昨天從黎老爺的院子裡跑出來時穿的那件,一直沒換。
老婦人彎著腿,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水光,可她沒讓眼淚掉下來。“老身的女兒,十五年音訊沒有。老身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唐王給了老身一份,老身收著。等她回來,老身給她。她要是回不來,老身替她花。”
院子裡,有人跪下去了。不是阿水,不是阿桃,是那個從占城來的女人。她用一物件牙被換來的。她跪在青磚地上,額頭貼著地。
李晨走過去。“起來。”
占城女人沒有動。
“起來。唐王城的規矩,以後誰都不能跪。”
占城女人抬起頭,額頭上沾著青磚地上的灰。“唐王,阿阮不知道以後怎麼活。阿阮以前伺候黎老爺,一天一天地伺候。以後不伺候了,阿阮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你會什麼?”
阿阮想了想。“阿阮會繡花。占城的繡花,跟交趾不一樣。占城繡的是海,是魚,是椰子樹。阿阮以前在占城,繡的花,拿到碼頭上賣,能換米。”
“你以後還繡花。繡好了,拿到碼頭上賣。唐王城的人要買,清晨島的商行也要買。按泉州的市價,不壓價。”
阿阮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阿阮繡。”
一個接一個。女人們從院子裡走出來,走到水池邊上。水池裡的錦鯉還在遊,水面上漂著碎瓷片。阿桃站在水池邊上,看著自己的倒影。紗衫皺巴巴的,頭髮散著,腳底板有繭。可眼睛不一樣了。
“唐王。”阿桃轉過身。
李晨看著她。
“阿桃想跟唐王走。”
“去哪兒?”
“唐王去哪兒,阿桃就去哪兒。唐王的船上,沒有女人伺候。阿桃會伺候人。阿桃以前在黎府,伺候黎老爺。黎老爺說阿桃不會捶腿,阿桃就學。學了就會了。阿桃還會煮飯,會洗衣裳,會補衣裳。唐王船上的人,衣裳破了,阿桃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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