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葡萄也是財富。農民種出來的實實在在能吃的財富,比一兩銀子值錢。”
“為什麼?”
“因為餓了能吃銀子嗎?不能。但能吃葡萄。”
郭孝也揀了一顆。
“所以財富的本質不是金銀,是能滿足人需求的一切東西。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樣都是勞動創造出來的。王爺這個道理簡單到三歲孩子都懂,但大炎朝的官員不懂。”
“不是腦子不夠用。”
蘇文冷笑。
“是立場決定了他們不敢懂。懂了就不能心安理得地侵吞民脂民膏了。”
“子瞻這話刻薄但準確,裝睡的人叫不醒,不是聽不見,是不想聽見。他們在等,等這一陣風過去。他們以為財產登記是一陣風,刮過去就完了。他們不知道這陣風背後是整個經濟體制的變革,是給權力找新來處的大工程。等他們發現這不是一陣風的時候,大樹已經紮根了,挖不掉了。”
蘇文站起來,把書稿捧在手裡。
“臣明天就去北大學堂安排課程。這書的內容要講透,得配合實地參觀。制針廠、造船廠、紡織廠、鐵路工地,每一個都是活教材。”
“天山隧道也別落下。讓學員親眼看看分工前後的效率對比。”
“王爺放心。臣明天一早就出發。”
郭孝也站起來。
“臣去天山隧道盯著分工試點,每天把進度資料送回來。”
兩人走後,桃樹下只剩李晨一個人。
琪琪格遠遠坐在倒座房門口,手裡搓著羊毛繩。老嬤嬤教的,羊毛繩搓好了能織衣裳,給王爺織一件背心冬天穿。
李晨拿起石桌上的書稿翻了翻,翻到第三卷某一頁停住了。
那一頁寫的是批判壟斷和行會特權。
壟斷會抬高物價,壓榨民眾。行會特權會阻礙自由競爭,保護落後生產力。這兩樣大炎朝全佔了。合上書稿,靠在藤椅上。頭頂桃樹上的青果在晚風裡輕輕晃了晃,像一顆顆青澀的星星。
京城乾清宮裡的劉策也在批摺子。
財產登記過了六成,下一步就是稅制改革。稅制改革的底稿蘇轍已經擬好了,就等著時機成熟。西邊的天山隧道里,盾構機正在花崗岩層上艱難掘進。明天郭孝到了,分工試點一鋪開,進度能快多少誰也不知道。
但快了總比慢了好。
桃樹上的青果又晃了一下。李晨閉上眼,耳邊傳來老嬤嬤哼唱的草原老調子,調子悠長而緩慢,像雪山融水淌過戈壁灘的嗚咽。
琪琪格放下手裡的羊毛繩,起身給李晨添了件薄毯。戈壁灘上的風涼了,王爺睡在藤椅上容易著涼。
薄毯蓋在李晨身上,李晨沒有醒。
琪琪格站在桃樹下看了片刻,嘴角往上彎了一下,轉身回了倒座房。
月亮爬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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