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吏治敗壞的根源在哪裡?官員為什麼要貪?”
中年人也愣住了。
“因為權力可以換錢,當官的手裡有權,權能變成地,能變成銀子,能變成鋪子。權從哪裡來?從天上來,從皇上來。百姓管不著官,官就只對上面負責,不對下面負責。”
“上面管不過來,中間就層層截留。這不是吏治問題,這是權力來源問題。”
李晨把書稿翻到第一頁。
“《富國論》第一章講的是分工。分工是財富增長的源頭。一個鐵匠從採礦到冶鐵到鍛造,一個人幹一天打不出幾把鋤頭。把採礦的、冶鐵的、鍛造的分開,幾十個人一天能出幾百把。”
“同樣的原料,同樣的工具,換了幹活的方式,效率翻了幾十倍。這個道理不新鮮。北大學堂的學生去制針廠參觀過,親眼見過分工怎麼把效率翻了幾十倍。”
“唐國境內的造船廠、紡織廠、軍械所都用分工流水作業,產量比傳統方式翻了一番不止。這個道理放到國家治理上也是一樣。百姓種地、工匠造物、商人流通,各幹各的,國家自然富裕。”
“但要是官府什麼都管,鹽鐵官營、織造壟斷、海禁鎖國,就等於讓鐵匠一個人從採礦幹到成品。效率低不說,中間還滋生腐敗。官營壟斷的利益被少數人截留了,百姓買不到便宜貨,朝廷收不到稅。四方都輸,只有壟斷集團贏。”
“這就是大炎朝越管越窮的根本原因。”
臺下的學生紛紛低頭記錄。炭筆劃過麻紙的沙沙聲連成一片。
蘇文站在講臺旁邊,手裡拿著另一份書稿。等到臺下記錄的沙沙聲漸漸停歇,上前一步。
“王爺的意思是,朝廷的手要縮回來。只做三件事。”
蘇文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國防,守住邊境不讓外敵入侵。第二,司法,保護每個人的生命財產不受侵犯。第三,公共工程,修路架橋辦教育。剩下的交給百姓自己去幹。”
“農民種地、工人造物、商人買賣,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無形中就推動了整個社會的財富增長。這就是《富國論》第二章講的市場自發調節。”
“用老百姓的話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官府不需要替人往高處走,只需要把路修好,別讓壞人擋道。”
李晨點了點頭。
“子瞻說得好。把手縮回來不代表不管,恰恰相反,官府的責任更重了。因為這三件事哪一樣都不好乾。國防要軍隊現代化,掌心雷鐵甲船蒸汽機車,哪一樣不得花錢?”
“司法要獨立公正,法官不看官階只看法律,這條路上攔路虎多得很。公共工程要覆蓋到每一個村每一個鎮,修一條鐵路花的銀子比打一場仗還多。但正因為不好乾,才必須官府來幹。”
“私人幹不了也不願乾的事,就是官府該乾的事,這就是《富國論》的核心主張。”
窗外槐樹葉子嘩嘩響了一陣。
熱氣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後排有幾個學生拿袖子擦汗,眼睛始終沒離開講臺。
李晨把書稿翻到後半部分。
“《富國論》第四章專門講了金銀不是財富。這條道理跟大炎朝三百年的傳統觀念完全不同。大炎朝從上到下都信一條鐵律,國庫裡銀子多國家就強,銀子少國家就弱。”
“為了這條鐵律,朝廷禁海不許民間出海貿易,怕銀子外流。設織造局壟斷絲綢買賣,怕利權旁落。鹽鐵專營官辦官運,怕商人從中牟利。結果越怕越窮,越窮越怕,三百年鎖下來把一個大炎朝鎖成了紙老虎。”
李晨抬起眼,掃了一圈臺下。
”?富財是就銀金信相還人多有,位各座在,句一問兒這在王本天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