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沒有人舉手。
“農民種出來的糧食才是財富,織戶織出來的布匹才是財富。鐵匠打出來的農具才是財富,金銀不過是用來交換這些東西的工具。”
“唐國這幾年靠什麼富起來的?不是靠挖金礦,不是靠囤銀子。靠的是水泥廠燒出來的水泥修了路,靠的是鍊鋼廠煉出來的鋼造了車,靠的是紡織廠織出來的布賣給草原上的牧民換了羊皮。”
“靠的是農民用雜交育種技術種出來的糧食餵飽了所有人,糧食水泥鋼鐵布匹,這些才是真正的財富,唐國境內沒有一座銀礦,百姓的日子比大炎朝任何州縣都好。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後排那個年輕人又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點猶豫。
“王爺,學生有個疑問。”
“說。”
“《富國論》的道理學生聽懂了。但既然金銀不是財富,為什麼還要搞財產登記?財產登記不就是登記金銀田產嗎?”
李晨看了年輕人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陳默,北大學堂經濟科第三期,家在雍州北。”
“雍州北,宇文成修渠的那個雍州北?”
“是,學生是雍州北人。”
“那本王問你,你們雍州北的老百姓,最恨當官的什麼?”
陳默想都沒想。
“最恨當官的有錢說不清來路。明明俸祿不高,家裡卻蓋著三進大宅子。明明不種地,名下卻有幾百畝良田。老百姓不傻,知道那些錢不是好來的。”
“但老百姓沒辦法。官官相護,告到府裡府裡壓著,告到省裡省裡壓著。氣憋在心裡發不出來就成了怨氣,怨氣憋久了就成了對朝廷的恨。”
“這就是財產登記的意義。”
李晨走下講臺,站在陳默面前。陳默緊張得手心出汗,但腰桿挺得筆直。
“財產登記不是為了不讓當官的沒有錢,當官的可以有錢,你的錢來路說得明白,儘管大大方方地花。泉州刺史沈萬三,富甲天下,有人說他壞話嗎?沒有。因為他的錢是自己開商行建船隊賺來的,每一文錢都乾乾淨淨。”
“你家裡祖上傳下來的田產,自己開鋪子掙的銀子,寫文章賣字畫掙的潤筆,這些錢來路光明正大,報上來就是了,沒人找你麻煩。”
“但要是你的錢來路說不清楚,明明沒有經商家裡堆著金山銀山,明明俸祿不高在京城買了三進大宅,明明不寫字不畫畫藏著滿屋子古董。那你就得給百姓解釋清楚。解釋不清楚,這錢就不是你的。”
李晨轉身回到講臺,面向臺下所有人。
“唐國各州縣從十幾年前開始推行官員財產公示,每一個官員上任之前,先到沈明珠管的財政稅收部申報個人財產。田產、宅邸、商鋪、存銀,一樣一樣列清楚。”
“第二年再核一次,跟頭一年對不上就得說清來路。說不清來路的,就地免職。這個規矩在唐國各州縣運行了多年,效果怎麼樣?”
李晨頓了頓,臺下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效果就是唐國各州縣的百姓不恨當官的,因為當官的財產公開了,百姓能看見。看見了就能監督,監督了就能信任,信任了就不會有怨氣。”
“沒有怨氣,國家就跟老百姓是一體的。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是國家的主人。當官的也一樣,財產乾乾淨淨的官夜裡睡得著覺,白天不怕人敲門。財產不乾淨的官整日提心吊膽,聽見敲門聲以為督辦司的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