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要回去?”
“要。我兒子在美因河邊。他等我。”
這六個字,讓整個書房都安靜了。
李晨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半寸。
“你有個兒子。多大了?”
“九歲。我走的時候,他剛會放羊。”穆拉特從胸口摸出個小皮繩,繩上繫著片木片。木片磨得光滑,刻著個極粗糙的人形。
“我不求你放了我。只求有一日,你能讓我帶句話回去。就說他爹沒死在東邊。他爹看見了一種會自己跑的車,還有一種能讓人在夏天吃到冰的箱子。”穆拉特的聲音終於哽了一下。
李晨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案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塊油紙包著的紅糖冰棒。走到穆拉特跟前,放進他手裡。
“這塊,帶給你兒子。路上會化。可你告訴他,這東西是從潛龍城來的。他若將來有本事走到這裡,我請他吃一箱。”
穆拉特低頭看著那塊冰棒,手抖了一下。
“唐王……”
“話還沒說完。今天先到這兒。明天繼續。我要聽你們那邊的路。每一條。從基輔到美因河,從法蘭克到黎凡特。哪條能走馬,哪條能行船,哪條冬天封雪。你都給我說清楚。”
“我說了,你真的會給我們藥和紙?”穆拉特問。
“你先夠真誠。東西在其次。路在你自己嘴裡。”
李晨說完,讓陳默把人帶下去。這次沒綁。也沒押回北衛所。只在後院騰了間耳房,門口留兩個衛兵。
穆拉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唐王,你不怕我跑了?”
“跑?你身上一個銅板沒有,連潛龍城城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跑了,不出兩條街,就有人把你按回來。你信不信?”
穆拉特沒答。把冰棒往懷裡一揣,低頭走了。
蘇文一直沒插嘴。等人走遠,才把手中那根一直沒吃的冰棒擱回碟中。
“王爺,你真要給西邊送東西?”
“看。看他說多少,真不真。”
“可就算給了,也堵不住弗朗索瓦。他該來還是來。”
“我知道。我給東西,不是為堵他。是為讓西邊多幾個知道東方不是狗頭的人。等將來真打起來,或者真坐下來談,他們中間有人會說,東邊的人,會請一個俘虜吃冰棒。”
“就為這個?”蘇文問。
“就為這個。”李晨說。
他走到窗前。外頭那排線杆在烈日下靜立。更遠處,冰棒廠的煙囪正吐著薄薄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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