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沒接。只看著院中那幾棵老杏樹。
“小孩子，心裡清楚。嘴上叫什麼都無妨。”
“你倒是想得開。”花無缺輕輕哼了一聲。
“想不開，這些年早散了。”
“那我這裡的事，你給個準話。縣選舉，什麼時候推？”
“明年開春。先把這四個鎮的賬目公示做了。再做一輪議事會補選。然後推兩個縣。一個南邊，一個北邊。不能一起上。先試點。南邊你親自盯。北邊，讓田氏去。她那種人，往那兒一坐，比我的話說得透。”
“讓她去北邊？她青崖鎮才剛起勢。”花無缺皺眉。
“正是剛起勢，才要趁熱打鐵。青崖鎮的井，她已經把價壓下去了。剩下的活，交給了議事會。她可以離開兩個月。北邊的縣，需要一個不認字、卻能鎮住場子的人。田氏最合適。”
“為什麼？”
“北邊的縣，識字的人太多。個個會講。越會講，越沒人幹活。田氏不識字。她去了，不講。只做。做給那些識字的看。這種打法，叫不跟你比嘴。比腿。”
“比腿。”花無缺唸了一遍。
“對。你樓蘭現在最缺的，不是主意。是腿。兩條願意沾泥的腿。田氏有。孫紹有。周大田也有。你把這幫人撒出去，樓蘭的縣，就能選了。”
“那就按你說的。明年開春，先動北縣。”
“郭孝，你把樓蘭的選舉辦法再給她留一份。就照著白楊鎮和青崖鎮的路子寫。把議事會、數豆子、窮戶計票，都寫上。寫通俗些。別用那些讓人看不懂的詞。要讓每個鎮長拿回去就能照著做。”
“我今晚就動筆。明天一早給殿下。”蘇文應下。
“你寫，我讓人抄。樓蘭各鎮，兩個月光景就能鋪開。”
“多抄幾份。鎮口貼一份。學堂放一份。王庭門口也放一份。”
“王庭門口？”花無缺挑眉。
“對。讓那些當官的天天從它門前過。不看也得看。看久了，就習慣了。等縣選舉成了，他們再想往回縮，也沒處下腳。”
“這招，比刀還快。”花無缺笑了一下。
“我唐王最擅長的，就是把刀藏在這些紙裡頭。”
“藏在紙裡，比拿在手上更讓人睡不著。”
“你還沒睡？你這些鎮長，天沒亮就來了。我看你也差不多。”
“我睡了。只是比他們晚一個時辰。”
“今晚早點睡。明天，我讓星晨來找你。她有些話，想替她娘問問你。”
“問我什麼？”
“女人的事。樓蘭的事。還有，你當年一個人守樓蘭，夜裡怕不怕。”
花無缺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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