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長孫無忌喃喃道，屏住了呼吸。
“所有涉案及心有異動之家，需主動上交族中九成田產、浮財、店鋪、藏書…所有資產，充入國庫，以贖其罪！”李世民盯著長孫無忌的眼睛，“朕，可以保留你們的爵位和虛名。但你們的根基，必須交出！”
長孫無忌倒吸一口涼氣，上交九成家產？！這…這簡直是抽筋剝皮！但…比起滿門抄斬，這確實是…活路！
“這…這…”他嘴唇哆嗦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覺得苛刻？”李世民微微挑眉，“輔機，這是朕與秦王，能給出的最大寬容。你可知，秦兄原本的建議是什麼？”
長孫無忌茫然搖頭。
“他的建議是，趁此機會，將你們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連根拔起，屠個乾乾淨淨，一了百了。”李世民的聲音平淡，卻讓長孫無忌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是朕，”李世民指了指自己，“力排眾議，說輔機你不同，你是皇后的兄長，是承乾、青雀的舅父，是朕的舊友！朕，保下了你，也為你等爭取了這條…用錢買命的出路！”
這話半真半假，卻充滿了帝王的權術和…恩情。
長孫無忌聞言，頓時再次跪倒在地，這次是感激涕零：“陛下…陛下隆恩！臣…臣萬死難報！臣…臣替長孫家，替那些糊塗蟲，謝陛下不殺之恩！”他此刻覺得，上交九成家產，簡直是皇恩浩蕩！
“起來吧。”李世民再次扶起他，“錢是死的，人是活的。沒了祖產，未必不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開始描繪秦哲的那幅藍圖：“秦兄說了，他龍首原的貨物，琉璃、香水、烈酒、新布、書籍紙張…皆是暴利之物。以往，他懶得大規模對外，如今，他願意放開渠道。”
李世民目光灼灼地看著長孫無忌：“他要在天下各道、各州，設立‘代理商’。優先…從你們這些上交了家產、急需出路、且熟悉地方情況的世家之中遴選！讓你們，替他販賣貨物，利潤分成！”
“想想看，輔機，”李世民的語氣帶著一絲誘惑，“龍首原的貨，根本不愁賣！你們只需負責銷售，便能獲得遠超田租的鉅額利潤！甚至…可以賣到西域、賣到海外！賺取胡商的金銀！這難道不比守著幾畝薄田、收點租子，更有前途？更能光耀門楣？”
長孫無忌徹底呆住了。從地獄到天堂，轉變太快，他一時無法消化。上交家產…換取龍首原貨物的代理權？這…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陛下的陽謀！也是秦王的手段！用絕對的武力和情報碾壓摧毀你的舊根基，再用巨大的商業利益捆綁你，讓你心甘情願地為新秩序服務！反抗就是死，順從…反而可能獲得比以前更風光、更實惠的財富和地位！
狠！太狠了！但也…太高明瞭！
長孫無忌心中那點不甘和怨恨，在這一刻，徹底被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臣…臣明白了！”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狂熱，“陛下和秦王殿下…這是給我等一條通天的新路！臣…叩謝天恩！臣…知道該如何做了！臣會第一個上交家產，並…盡力說服其他幾家，遵從陛下旨意！”
李世民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輔機，你依舊是朕的吏部尚書，依舊是國舅。記住，跟著朕和秦兄走，長孫家的富貴，只會更勝往昔。若再有二心…”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長孫無忌連忙保證，冷汗又下來了。
“嗯。”李世民擺擺手，“去吧。明日，朕等你的訊息。”
“是！臣告退！臣…萬謝陛下！”長孫無忌躬身，一步步倒退著出了御書房，直到門外，才敢直起腰，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他抬頭望著深邃的夜空，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心中充滿了後怕、慶幸，以及一種…被迫踏上新時代戰車的茫然與決絕。
御書房內，李世民獨自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複雜的笑意。
“秦兄啊秦兄…你這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法子…用在這些老狐狸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夜，更深了。但一場席捲整個帝國頂層勢力的巨大風暴，已然在悄無聲息中，改變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