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高厚,以巨大的青石壘砌,歷經風雨,顏色深沉。城門樓高聳,飛簷斗拱,氣勢不凡。比起黑水鎮的邊陲粗獷,鳴州城更顯出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與繁華。
城門口,守城的兵丁穿著半舊的號衣,無精打采地檢查著進出的行人車馬,更多的是熟練地收取著數額不一的“過路錢”。黑臉張顯然對此習以為常,上前交涉幾句,塞過去一小串銅錢,那兵丁頭目掂了掂,懶洋洋地一揮手,便放行了。
隊伍魚貫入城。剎那間,喧囂的聲浪撲面而來!
長街筆直,商鋪林立,旗幡招展。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插滿晶瑩糖葫蘆的草靶子,高聲吆喝著“脆甜!不甜不要錢!”;炸油條的攤子前油鍋沸騰,金黃的油條在滾油中翻滾膨脹,散發出誘人的焦香;隔壁豆漿鋪子熱氣騰騰,豆香混合著淡淡的焦糊味;更遠處,綢緞莊、雜貨鋪、鐵匠鋪、酒樓、客棧……各色招牌讓人眼花繚亂。挑擔的貨郎、騎馬的旅客、步行的百姓、乘轎的富戶……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不息,匯成一股充滿活力的城市脈搏。
你勒住馬韁,目光掃過這繁華景象。黑臉張撥轉馬頭,來到你身邊,指著城東方向:“楊兄弟,瞧見沒?再往前兩條街,就是城東的騾馬市,旁邊有家‘四馬通鋪’,是咱們馬幫在鳴州常落腳的地方,院子大,能停車馬,價格也公道。我們這就去那裡卸貨、安置。你只管去辦你的事,探你的親。記住地方,五六天後,你去那裡找我們,兄弟們等你匯合,一起去那雲州城快活快活!”
你心中一定,知道計劃順利。你對著黑臉張鄭重地拱了拱手,眼神真摯:“張大哥,一路照顧,小弟銘記在心。此番探親,最多五六日,定當前往四馬通鋪與諸位兄弟匯合。屆時,我作東,請兄弟們去最好的酒樓,喝最烈的酒,看……呃,好好放鬆放鬆!務必讓大家玩得盡興!”
黑臉張聞言,開懷大笑,用力拍了拍你的馬臀,那栗色馬吃痛,輕嘶一聲,向前竄出幾步。“好!楊兄弟爽快!就這麼說定了!四馬通鋪見!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你不再多言,在馬背上對黑臉張及周圍望過來的馬幫兄弟點了點頭,一抖韁繩,策馬拐進了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很快將身後的喧囂與人流拋遠。
你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了一陣,確認無人跟蹤後,在一戶看起來頗為普通、甚至有些破舊的民居前停下。你下馬,上前叩響了斑駁的木門。
“誰呀?” 一個蒼老而帶著警惕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過路的,想借宿一晚,討碗水喝。” 你用帶著蜀地口音、略顯粗啞的嗓音回道,同時從門縫裡塞進幾枚沉甸甸的銅錢。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眼神混濁的老漢臉龐。他看了看你身上的儒衫,又掂了掂手裡的銅錢,猶豫了一下,側身讓你進去。
院子狹小,堆著些柴火雜物。你說明來意,只想借個地方換身衣服,稍作歇息。老漢見你牽著一匹神駿不凡的好馬,舉止有禮,給錢也爽快,便指了指一間堆放雜物的偏房。
你牽著“踏雪烏騅”進入偏房,關上門。迅速脫下身上那件質料尚可、略顯文氣的青色儒衫,小心疊好收起。從行囊裡取出一套早已備好、打著補丁、陳舊而乾淨的粗布短打衣褲,利落地換上。又抓起地上一些灰塵,在臉上、脖頸、手臂裸露處仔細抹了抹,掩蓋住過於白皙光滑的膚色。最後,將原本用玉簪束得整齊的髮髻打散,用手指胡亂抓撓幾下,再用一根粗糙的草繩隨意地綁在腦後。
對著一面破了一半的銅鏡照了照,鏡中人已徹底變樣。從一個氣質溫文的書生,變成了一個滿面風霜、衣著寒酸、帶著幾分山野粗鄙氣息的年輕獵戶或樵夫。眼神中的銳利與深邃,也被你刻意調整得略顯木訥與警惕。很好,這副模樣,混跡於市井或山林,再合適不過。
你將換下的儒衫和重要物品包好包袱,重新背在身上,又給了那老漢一塊五兩,囑他買些精料,幫忙照看馬匹幾日,便揹著那個裝著乾糧和雜物的粗布包袱,低著頭,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出了這間民居,重新匯入了鳴州城喧鬧的人流中。那匹“踏雪烏騅”,則暫時留在了老漢院中。
此刻已近午後,陽光西斜。你辨明方向,朝著鳴州城最大的集市走去。那裡人多眼雜,資訊流通快,是打聽訊息、補充給養、同時也是觀察環境、確認行蹤是否被注意的最佳場所。
鳴州的集市果然規模宏大。幾條街道被臨時劃為市集區域,攤位鱗次櫛比,人頭攢動,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嘶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糞便、魚腥、香料、熟食、汗水等複雜的氣味。
你如同一個初次進城的鄉下獵戶,帶著幾分好奇與拘謹,在攤位間慢慢穿行。目光掃過賣力吆喝的貨郎、精打細算的主婦、嬉笑追逐的孩童,耳朵卻如同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每一縷聲波。
你在一個賣乾糧的攤位前停下。攤子上堆滿了各種耐儲存的食物:臉盆大的、烤得焦黃的硬麵餅子;顏色深褐、切成條狀的風乾肉脯;用草繩串起來的、曬得皺巴巴的幹棗;還有炒米、豆餅等等。你蹲下身,裝作仔細挑選,拿起一條肉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鹹香和煙燻味。你故意用力咬了一口,肉乾堅硬無比,極為費牙,顯然是用年老筋多的耕牛肉製成,調味倒也鹹香入味。
“老哥,這肉脯咋賣?也太硬了,硌牙。” 你皺著眉頭,用帶著濃重鄉音的話大聲問道,同時晃了晃手裡的肉條。
攤主是個精瘦的小老頭,眯著一雙透著市儈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你一番,見你衣著寒酸,撇嘴道:“小兄弟,一看你就是從山裡來的吧?這可是上好的黃牛肉脯,耐嚼頂餓,走遠路必備!一百八十文一斤,童叟無欺!”
“一百八?這麼貴!” 你露出誇張的肉疼表情,咂舌道,“老哥,便宜點!我這進山打獵,也賺不了幾個錢……”
“哎,看你年輕,給你個實誠價,一百七十文!不能再低了!這年頭,鹽巴、柴火都漲價!” 老頭搖頭晃腦,一副“虧本賣你”的模樣。
你假裝糾結半天,才從懷裡摸出些碎銀子(故意讓對方看到你錢袋癟癟),掂了又掂,才依依不捨地遞過去:“行吧行吧,一百七就一百七!給我來一斤……不,來兩斤!再要二十個餅子,一兜棗子!”
老頭見你“豪爽”,臉色好看了些,一邊麻利地稱重包貨,一邊跟你搭話:“小兄弟,進哪片山?最近山裡可不太平。”
你一邊將包好的乾糧塞進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一邊隨口答道:“就東邊那片老林子,碰碰運氣。老哥,聽說鳴州附近有處險地,叫啥……瘴母林?邪性得很?我打獵時可得繞著走。”
聽到“瘴母林”三個字,老頭包貨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忌諱與談興的神情。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哎呦,小兄弟,你可問對人了!那地方……去不得!萬萬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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