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帶兄弟趕山》第759章 初夏巡山(1)

作者:錢小眼·1個月前

五月初的老黑山,跟四月比完全換了一副模樣。達子花敗了,但更多的野花開了——金黃色的婆婆丁,粉白色的野薔薇,紫瑩瑩的野豌豆花,一朵一朵地藏在草葉子底下,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樹上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密匝匝的,把天遮得嚴嚴實實的,走在林子裡像走在一條綠色的走廊裡,頭頂上是厚厚的樹冠,腳底下是軟軟的腐殖土和落葉。鳥叫得跟唱大戲似的,布穀鳥、黃鸝、喜鵲、啄木鳥,各唱各的調子,誰也不服誰。偶爾還能聽到山雞嘎嘎嘎地叫,聲音又響又糙,像有人在林子裡拿木棍敲鐵皮。

郭春海說,該巡山了。老黑山方圓幾十裡,春夏之交是動物最活躍的時候,熊出洞了,狍子產崽了,野豬也開始在山裡亂拱了。林場的狩獵隊長,不能光打獵,得巡山、看林子、查獸道,看看哪些地方動了、哪些地方沒動、有沒有偷獵的。郭安已經能獨當一面了,郭春海帶著他進山,就是把手藝一樣一樣地傳給他,告訴他在什麼季節該看什麼,什麼痕跡代表什麼情況。

郭小海也想跟,但郭春海說今天走的路多,你去了走不動郭小海說我走動了。郭春海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他的鞋,說那行,但你走不動了就回來,別硬撐。郭小海使勁點了點頭。

父子三人出了門。大黑、二黃、小花也跟出來了,郭春海沒有攔,巡山帶著狗是常事,有狗在,遇到什麼大東西也能應付一下。郭小海走在中間,郭安走在前面,郭春海走在最後面。山路兩邊的草長得太密了,把路都蓋住了大半,有些地方得撥開草才能看到腳下。露水重得很,沒走多遠褲腿就溼透了,貼在腿上涼絲絲的。

進了北溝,郭春海放慢了腳步。他低著頭,一路走一路看,不光是看地上的腳印,也看樹皮上的抓痕、灌木叢折斷的枝條、被啃過的草根。郭安也學著他的樣子,一邊走一邊看。郭小海跟在後面,腳底下的路不好走,他得全神貫注地看著地面,但耳朵豎著聽著前面父親的動靜。

這地方有野豬來過。郭春海在一條幹涸的溪溝旁邊蹲下來,指著一片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地面說。那片地面像是被犁過一樣,土被拱得翻了起來,露出下面的樹根和石頭,土坑一個接一個的,深淺不一。野豬用鼻子拱土找吃的,找橡子、找草根、找蟲子。你看這片地拱成這樣,應該是昨晚來過,不止一頭,好幾頭在一塊兒拱的。

郭安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被翻過的泥土,用手捏了捏土塊,散碎的,還帶著潮氣。新鮮。昨晚或者今早的事。他站起來,順著土坑的方向看了看,往南邊去了。

郭春海點點頭:記下。南邊那片柞樹林子,是野豬常去的地方。等秋天橡子熟了,那邊肯定有大傢伙。

郭小海也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土坑,用手摸了摸翻出來的泥土,黑乎乎的,帶著一股土腥味。他想,野豬的鼻子到底有多硬,能把這麼硬的土拱得跟犁過一樣。

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白樺林的時候,郭春海又停下來了。他指著一棵白樺樹樹幹上的幾道抓痕——七八道豎著的深溝,扒開了樹皮,露出裡面淺黃色的木質,抓痕的間距挺寬的,一看就不是小動物留下的。熊留下的。郭春海用手比了比抓痕的寬度,它站起來,用前爪扒樹皮,大概是想找樹皮底下的蟲子吃,或者是磨爪子。春天剛出洞的熊,什麼都幹得出來。他蹲下來,在樹根底下找了找,果然有幾根黑色的粗毛,短硬的,黏在樹皮的裂縫裡。他用兩根手指拈起來,看了看,又聞了聞,遞給郭安:你聞聞,有一股腥臊味。郭安接過來聞了一下,確實有一股淡淡的腥臊味,跟動物園裡關熊的籠子一個味兒。

郭小海也湊過來聞,郭安把那幾根熊毛遞到他鼻子底下,他聞了聞,皺起眉頭,打了個噴嚏。郭安笑了,把毛遞迴給父親。郭春海把毛揣進口袋裡,說回去記在本子上,五月四號,北溝白樺林,發現熊爪痕和熊毛。

走了大半個時辰,到了一片草坡。草坡上的草長得齊腰深了,風一吹,綠浪滾滾的。郭春海站在草坡邊緣,往遠處看了看。遠處的老黑山主峰在陽光底下泛著青黛色的光,山頂上還掛著一片薄薄的霧氣,像披了一層紗。

那邊,郭春海指著遠處的山脊線,有一條獸道,從老黑山北坡一直通到大青溝。狍子、野豬、熊都走那條路。等秋天了,咱們去那條獸道上設幾個哨點,看看都有什麼東西過。

郭安掏出筆記本,把郭春海說的位置畫了一個簡圖,標上北坡獸道四個字,又在旁邊寫了個字,畫了個圈。

郭小海站在草坡上,踮起腳尖往遠處看。他什麼也看不到,只看到一片一片的樹冠和山脊的輪廓。但他心裡知道,那些看不見的林子深處,有熊在走路,有野豬在拱土,有狍子在吃草,有小猞猁在學爬樹。這片山是活的,每一天都有東西在動,在走,在長。他爸和他哥做的工作,就是把這些動的、走的、長的東西都看在眼裡、記在本子上、記在腦子裡。

往回走的路上,郭春海又在一處溪邊停下來,蹲在岸邊看了一會兒。溪水清亮亮的,水底的石頭和沙子清清楚楚的。他在溪邊的泥地上發現了一串腳印,溼漉漉的,不大不小,四瓣的,前面尖後面圓。他看了看腳印的方向,又看了看溪流對岸,說黃羊。來喝水的,早上來的。郭安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太陽快到頭頂的時候,三個人回到了狍子屯。郭小海的腿痠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就不想動了,鞋面上全是泥,褲腿上沾滿了草籽和露水,黏糊糊的。大黑也累趴了,吐著舌頭趴在狗窩門口,二黃和小花也趴著,三隻狗誰也不叫了。郭春海站在院子裡,把鞋底的泥在門檻上磕了磕,進屋把筆記本拿出來了,翻開,把今天看到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記上去——野豬拱土的位置、熊爪痕的位置、黃羊飲水的溪邊、北坡獸道的方向,還畫了幾條線,標了幾個圈。郭安在旁邊看著,補充了幾句細節,父子倆對著本子討論了一會兒,郭春海合上本子,放回了櫃子裡。

郭小海歇夠了,跑去兔籠前面看灰灰。灰灰正在籠子裡吃草,咔嚓咔嚓的,看到郭小海來了,湊到籠子邊上用鼻尖拱了拱他的手。郭小海摸了摸它的耳朵,說灰灰,我今天看到熊爪子了。灰灰聽不懂,繼續吃草。他又跑去榆樹底下看小灰和小青,兩隻鷹站在架子上,看到他走近了,歪著頭看他。郭小海說小灰,我今天看到熊抓的樹皮了。小灰嘎地叫了一聲,像是回應。郭小海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尖,又摸了摸小青的翅膀尖,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狗、兔、鷹,各在各的地方,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他爸和他哥進了屋,灶間裡傳來烏娜吉切菜的咚咚聲。陽光暖融融地照著院子,一切都安安靜靜、妥妥帖帖的。

郭小海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蹲下來拔了幾根兔子愛吃的草,塞進了兔籠裡。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衝著正趴在狗窩門口打盹的大黑喊了一聲:大黑,下午帶你們跑圈!大黑的耳朵豎起來了一下,又耷拉下去了,繼續打盹。郭小海笑了,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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