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帶兄弟趕山》第754章 鷹窩(1)

作者:錢小眼·2個月前

四月初的狍子屯,春雪徹底化乾淨了。山坡上的達子花開得正盛,粉紅粉紅的,一片一片地鋪在山坡上,遠遠望過去像是誰把晚霞撕碎了撒在山間。草已經長到腳脖子了,綠油油的,帶著一股青澀的草腥味兒。河邊的柳樹已經綠透了,枝條垂到水面上,在風裡輕輕擺著。布穀鳥叫得最歡,一聲接一聲的,“布穀——布穀——”,從早叫到晚,叫得郭小海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郭小海天天盼著進山掏鷹窩。那根灰白色的羽毛他天天揣在口袋裡,沒事就掏出來摸一摸,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他想著那兩隻小鷹,想著它們現在該長成什麼樣了,羽毛長齊了沒有,眼睛睜開了沒有。他問郭春海,郭春海說“差不多了,再等幾天”,郭小海問“幾天”,郭春海說“該去的時候就去”。郭小海急得天天在院子裡轉圈,大黑都看出他焦躁了,跟在他腳後跟轉來轉去。

四月初五這天,劉滿倉來了。老人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日頭,只說了一句話:“差不多了,該去掏了。”郭春海點了點頭,進屋拿繩子、麻袋和布袋。郭安也換上了進山的行頭。郭小海又跳出來了,說“我也去”,這回郭春海沒有攔他,只說了一句“走不動了就讓你哥背”。

郭小海高興得差點蹦上房頂。他趕緊回屋換鞋,把那根灰白色的羽毛小心翼翼地別在帽簷上,然後跑出來站在院子門口等著。大黑、二黃、小花也要跟,郭春海說“狗不能帶,鷹怕狗,聞著狗味就不回來了”。郭小海蹲下來摸了摸大黑的頭,說“你們在家等著,我回來給你們看鷹”。大黑聽不懂,但看著主人要走,尾巴搖得有些不安。

四個人出了門。郭小海走在郭安旁邊,步子邁得又急又快,恨不得一步就邁到鷹嘴崖。劉滿倉走在最前面,雖然拄著柺杖,但今天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心裡也急切得很。

翻過三道山樑的時候,郭小海走不動了,腿肚子發酸,腳底板也疼。他咬著牙沒吭聲,但步子慢了下來,落在後面。郭安回頭看了看他,說“上來吧”,蹲下來讓他趴背上。郭小海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上去,摟著郭安的脖子。郭安揹著他走,步子還是穩穩的,郭春海走在前頭,回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過了溪流,又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鷹嘴崖。郭小海從哥哥背上下來,仰頭往上看——好高的一處崖壁,灰褐色的岩石像刀劈過一樣立陡立陡的,少說也有十幾丈。崖壁上長著幾棵歪脖子松樹,樹根紮在石縫裡,枝丫伸出來,像幾隻乾枯的手臂。崖壁朝南,太陽正好照在上面,暖融融的。崖壁中段的凹陷處,果然有一個用樹枝和枯草搭的窩,圓圓的,有一米多寬,邊緣參差不齊的,露著幾根細枝。

“就是那個。”劉滿倉指著窩說,“我年輕的時候就見它在那兒,後來空了幾年,今年又住上了。”

郭春海把繩子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下繩結是否牢固。繩子是麻繩,有小指頭那麼粗,他拽了拽,確認系得死死的,然後把另一頭遞給郭安:“你在這兒拉著,我下去。”

郭安接過繩子,找了塊大石頭當錨點,把繩子在石頭上繞了兩圈,然後雙手攥緊。郭春海走到崖壁頂上,把繩子往下一放,慢慢往下滑。他的腳蹬著巖壁上的凸起和凹陷,一步一步地往下挪,繩子在石頭上磨得咯吱咯吱響。郭安在上面拉著繩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郭小海蹲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褲腿。

郭春海往下滑了大約兩丈多,到了鷹窩的位置。他用腳蹬住一塊凸出的岩石,穩住身子,探身朝窩裡看。窩裡鋪著一層乾草和細枝,中間凹陷下去,兩隻灰白色的小鷹正擠在一起。它們比上次來的時候大了不少,身上已經長出了一層細細的絨毛,翅膀上冒出了短短的新羽,尖尖的,像剛冒頭的竹筍。眼睛也睜開了,圓溜溜的,黑褐色的,亮晶晶的,像兩顆琉璃珠子。它們看到有人來,張開了黃黃的小嘴,“嘰嘰嘰”地叫起來,以為是媽媽回來餵食了。

郭春海沒有急著伸手。他先在崖壁上穩住身體,然後從腰上解下一個布袋,撐開口子,放在窩邊。他伸手輕輕地托起一隻小鷹,小鷹溫熱的,在他手心裡輕輕顫著,叫了兩聲。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小鷹的頭,然後小心地把它放進布袋裡。小鷹在布袋裡拱了兩下,安靜下來了。他又托起第二隻,也放了進去,紮緊布袋口子,把布袋掛在腰上。

“拉。”他朝上面喊了一聲。

郭安開始往上拉繩子,一點一點地,手換著把,咬著牙使勁。郭小海也跑過去幫忙,小手攥著繩子,使勁往後拽。爺倆合力,把郭春海一寸一寸地拉上了崖頂。郭春海翻身上來,滿身是汗,臉上帶著笑,拍了拍腰上的布袋:“掏著了,兩隻都在。”

劉滿倉走過來,解開布袋口子往裡面看了看,點了點頭:“母的,公的,都有。灰羽青頭,是好鷹。”

郭小海蹲在布袋旁邊,探頭往裡看。兩隻小鷹擠在布袋裡,眼睛圓圓的,亮晶晶的,灰白色的絨毛軟乎乎的,嘴巴黃黃的,尖尖的。他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其中一隻的頭,小鷹歪了歪腦袋,用喙啄了啄他的手指,不疼,癢癢的。郭小海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軟成了一汪水。他說不出話來,就那麼蹲著看了好半天,然後小聲地、像怕吵醒什麼似的,問郭春海:“爸,它們以後就是咱家的了?”

“咱家的了。”郭春海說。

四個人開始往回走。劉滿倉走得慢,郭春海也放慢了步子等著他。郭小海走幾步就要低頭看看布袋裡的鷹,布袋口子扎著,只露出一個小縫,兩隻小鷹在裡面擠來擠去,偶爾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他把布袋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易碎的寶貝,小心翼翼地護著。郭安走在旁邊,時不時也探頭看一眼。

太陽偏西的時候,四個人回到了狍子屯。郭小海抱著布袋跑進院子,蹲在榆樹底下,把布袋口子解開,把兩隻小鷹輕輕地抱出來,放在鋪了乾草的籃子裡。兩隻小鷹到了新的地方,有些害怕,擠在一起,縮著脖子,歪著腦袋四處看。大黑湊過來想聞,郭小海推了它一把:“大黑,別嚇著它們。”大黑退了兩步,但還是遠遠地蹲著,歪著腦袋看。

郭小海蹲在籃子前面,兩隻小鷹也看著他。六隻眼睛對在一起——郭小海的眼睛是黑的,小鷹的眼睛也是黑的,亮晶晶的,像浸在水裡的黑石子。他輕聲地說:“你們以後就住我家了。我叫你小灰,叫你小青。”兩隻小鷹聽不懂,但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慢慢地不再發抖了,脖子也伸直了些,歪著頭看他,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辨認這個新面孔。

烏娜吉從灶間出來,看到籃子裡的兩隻小鷹,說:“真掏回來了?”郭春海說“掏回來了”。烏娜吉蹲下來看了看,伸手輕輕摸了摸小鷹的毛,說“還小呢,絨毛都沒褪完”。郭小海說“過幾天就長大了,我要好好養它們”。

晚上,郭小海把籃子放在自己炕頭旁邊,用一塊舊棉布蓋在上面,怕它們著涼。兩隻小鷹在籃子裡擠在一起,安靜下來,不再叫了。他趴在炕沿上,隔著棉布看著籃子輪廓裡微微隆起的兩個小包,心裡暖融融的,像揣了一團火。他閉上眼睛,想著明天它們就會長大一些,翅膀上會長出更多的羽毛,眼睛會更亮,叫聲會更響。他想著想著,嘴角帶著笑,沉沉睡了過去。

大黑趴在門口,耳朵豎著,聽著屋裡的動靜。它大概還不知道,這個家裡多了兩個新成員,兩個將來會飛上天的、比它飛得更高的傢伙。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炕頭的籃子上,隔著棉布,兩個小小的輪廓微微起伏著,呼吸均勻而安穩。狍子屯的夜,安靜得像一池深水,連風都不忍心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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