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3:帶兄弟趕山》第780章 秋天的山林(1)

作者:錢小眼·8天前

十一月末的老黑山,秋意徹底闌珊了。滿山的紅葉已經落得乾乾淨淨的,樹枝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隻只瘦骨嶙峋的手指張開著。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咔嚓咔嚓響,發出清脆的折斷聲,不像是秋天那種軟綿綿的沙沙聲了,帶著冬天將至的脆硬。風從山頭上灌下來,冷颼颼的,刮在臉上帶著乾爽的刺疼,但不至於鑽心,還能在外面待得住。天上的雲又高又薄,像被風吹散了的棉花絮子,一片一片地掛在藍灰色的天幕上。

郭春海說,該去巡山了。這是今年秋天最後一次巡山,入了冬山路就不好走了,再想進山就得等到雪停了。他說要帶郭安去一趟,把老黑山北坡那一帶都走一遍,看看秋天的山林是什麼樣子,看看獸道有沒有變化,看看有沒有偷獵的痕跡。郭小海說要跟,郭春海看了他一眼說“行,穿上厚棉襖”。

爺仨出了門。大黑、二黃、小花也跟出來了,三隻狗在院子裡悶了好幾天了,一齣門就撒了歡,在路邊的枯草叢裡竄來竄去地嗅。郭小海走在最後面,穿著那件厚棉襖,頭上戴著狗皮帽子,帽簷上還插著那根新換的青灰色鷹羽,走起路來羽毛在他帽簷上一晃一晃的。

進了北溝之後,郭春海放慢了腳步,開始仔細地看周圍的林子。秋天快要過完了的山林跟夏天完全是兩個樣子,夏天的時候林子裡密不透風,樹葉綠得滴油,什麼都藏在葉子後面看不見。現在葉子落光了,林子的筋骨全露出來了——樹幹、枝條、樹杈、樹洞、樹皮上的傷痕,一眼望過去清清楚楚的。郭春海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像是在讀一本攤開了的書,每一棵樹、每一根枝條都在跟他說話。他指著一棵老柞樹樹幹上的幾道舊抓痕說:“這是熊春天留下的,你看抓痕已經長新皮了,邊緣的樹皮都癒合了。”郭安走過去摸了摸那幾道抓痕,果然,抓痕的邊沿已經長出了一層薄薄的愈傷組織,顏色比周圍的樹皮淺一些,摸上去滑滑的。郭春海說:“到了秋天,春天留下的痕跡就快長平了。再過一兩年,就完全看不出來了。山裡的東西,該長的長,該消的消。”

又走了一段,郭春海蹲在一片枯黃的草叢前面。他撥開枯草,露出底下幾處新鮮的腳印,四瓣的,尖頭圓尾,不算大也不算小。他看了看腳印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的草,說:“狍子,今早來過的。你看草上有露水珠,還沒幹透,踩下去的腳印邊緣也是溼的。”郭安蹲下來摸了摸腳印的邊緣,果然還有點潮,他用指頭比了比腳印的大小,記在了本子上。

穿過北溝上了山樑,風一下子就大了,硬邦邦地刮過來,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郭春海把帽耳朵放下來繫好,眯著眼睛看了看遠處的山峰。連綿的山脊在冬日前夕的冷空氣裡呈現出一種極清晰的輪廓,層次分明的,深黛色、青灰色、淡藍色一層疊一層地疊到天邊。郭春海站在山樑上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郭安也站在他旁邊看著,郭小海站在最後面,踮著腳尖順著父親的目光往遠處看,看到了層層疊疊的山巒消失在薄薄的霧氣裡,覺得那些山像是一頭又一頭的巨獸趴在大地上安安靜靜地歇著。

郭春海開口了,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些散:“秋天要過完了。山裡的東西都在準備過冬了。熊已經進洞了,野豬也開始往深山裡去了,狍子和黃羊也都聚到了背風的山谷裡。再過些日子雪一下來,山裡就全安靜了。”他頓了頓又說,“咱們也該準備過冬了。”

往回走的路上,郭春海又在一處溪邊停下來看了看。溪水淺了很多,水也涼了,裸露出大片的鵝卵石河床。他在岸邊的沙地上看到了一串細小的腳印,比狍子的小,比兔子的圓,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梅花形的,爪痕淺淺的。郭小海湊過去一看就認出來了:“猞猁!”郭春海蹲下來看了看,點了點頭:“是的。那隻母猞猁帶著兩隻小猞猁來過這兒喝水。腳印有深有淺,深的是大猞猁的,淺的是小猞猁的。”郭小海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果然,腳印有三串,兩串大一些深一些的在前頭,一串小一些淺一些的跟在後面。他想象著母猞猁帶著兩隻小猞猁在秋天的傍晚走過這片溪邊的沙地,大猞猁走在前面,兩隻小猞猁跟在後面,走到溪邊喝水,喝完水又沿著原路返回了林子深處。

天快擦黑的時候回到了狍子屯。郭春海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遠處的老黑山,山影在暮色裡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沉,最後融進了天邊那片青灰色的底色裡。郭小海也站在他旁邊看了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郭春海說:“明天開始劈柴,囤過冬的東西。”郭小海說:“好。”他轉身進屋,把棉襖脫了掛在門後的鉤子上。帽簷上那根青灰色的鷹羽在屋裡暖融融的燈光下微微晃了一下,又不動了。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老黑山的輪廓消失了,只剩下院子裡的燈光在風中搖晃著,照著牆角剛劈出來的半垛新柴禾,照著兔籠、狗窩和鷹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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