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山道上，方浩抱著青銅鼎往前走，腳底還殘留著講經臺那邊傳來的地氣震感。他剛聽完血衣尊者那番“汙穢養道”的奇談，腦子裡像被塞進一鍋雜糧粥，亂是不亂，就是有點糊。可這會兒顧不上細嚼，得先辦正事。
他腳步未停，在心裡默唸：“簽到。”
沒動靜。
也沒提示音炸耳，更沒天降金光、大地轟鳴那一套花活。系統這些年越來越摳門，連個響動都捨不得給，彷彿怕吵了山裡打盹的野兔子。
但方浩知道，成了。
他體內識海深處，一塊東西悄然浮現，溫潤如玉，卻又沉得像是能壓塌半座山。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臉上一點波瀾沒有，就跟剛從菜園子溜達回來似的。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塊剛簽到出來的玩意兒，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神魂角落，像只裝睡的貓，表面乖巧，實則肚子裡不知憋著什麼勁。
“終章共鳴石。”他在心裡唸了名字，是系統剛才用只剩他能聽見的聲音報的。聽著就不是凡品，比上次那個“四靈血土”唬人多了。關鍵是，這石頭現在在他眼裡是晶瑩剔透的一塊寶貝，可在別人神識掃來時，頂多算塊成色尚可的下品靈石——全靠“靈氣偽裝術”撐著面子。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系統出品，絕不坑爹……但這次，怕是坑得挺深。
進了主殿偏院，他拐了個彎，繞過值守弟子的視線死角，推門進了密室。門一關，三張舊陣圖殘片貼牆角一擺，手掐印訣，啪啪啪三層隔音結界落下來，手法熟稔得像切豆腐。這屋子他常來，每次得了不能見光的好東西，第一站都是這兒。
青銅鼎往案上一放，穩穩當當。他盤腿坐下，閉眼，神念探向識海。
剛一觸到那塊共鳴石，腦袋裡“嗡”地一聲，不是疼，也不是暈，倒像是有人在他天靈蓋上敲了口鐘，聲音不大，餘韻卻繞樑三日不肯散。更邪乎的是，裡頭似乎有無數低語，窸窸窣窣，聽不清說啥，但每一個音節都像踩在他神魂的癢點上，撓得他意識差點脫韁。
他立馬撤回神念，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好傢伙，比當年第一次煉化龍魂隕鐵還衝。”他睜開眼，盯著案上的鼎，低聲嘀咕，“這玩意兒不能硬碰，得養著。”
他從袖裡摸出個青玉匣，原本是用來裝陸小舟送的“生長激素符”的，後來發現那符其實是個催肥豬的偏方，就閒置了。現在正好廢物利用。玉匣開啟，他指尖凝力，將共鳴石從識海“挪”出來，輕輕放進匣中。咔噠一聲合上，又貼上三道封印符紙——還是去年黑焱拿貓薄荷換來的邊角料，畫工潦草，勝在夠厚。
最後，他把玉匣塞進青銅鼎腹夾層。那兒原本藏過一把雷紋菜刀、半卷殘破《上古廚經》，如今再多一塊石頭，也不顯擠。
鼎身輕顫了一下，極短，三息即止。他察覺到了，眉頭一跳，但沒深究。這鼎是簽到塔本體，有點反應正常，就像老房子偶爾吱呀兩聲，不算漏雨也不算塌。
他坐回蒲團，調勻呼吸，把氣息壓得平平穩穩，跟平時練完駐顏術一個樣。然後起身，開門，走出去。
走廊上陽光正好，照得地磚發亮。兩個路過的外門弟子低頭行禮，他點頭回了，步伐如常，一路走向偏廳——今天還有三份宗門報銷單要批，一堆靈田灌溉申請等著蓋章。日子還得過，石頭也得藏，這才是修仙界的生存法則。
走到偏廳門口，他伸手去推門。
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系統啊系統，你這次給的到底是鑰匙，還是雷？”
手落在門環上，木門尚未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