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草尖上的露水才敢掛住陽光。方浩站在高坡上沒動，影子比剛才短了一寸，大概是日頭爬得更高了。他低頭看了眼腳邊那片剛開出小白花的藤蔓，又抬頭望向遠處。
劍齒虎從林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大地像是輕輕抖了一下。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黑亮的皮毛在光下泛著油光，像剛被誰拿布擦過。它走到方浩面前，停下，鼻翼動了動，衝著這片地聞了個遍。
“就是你了。”方浩說。
他聲音不大，可週圍人都聽清了。新生文明代表A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到了坡邊，沒說話，只是看著。
方浩抬手一指劍齒虎：“自今日起，此虎為我玄天所護之土、所育之民的終極守護者，司巡四方，鎮守安寧。”
話音落，沒人鼓掌，也沒人喊好。這種事，不像慶功，倒像是簽了個誰都不好反悔的契約。
劍齒虎原地趴了下來，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閉了閉，再睜開時，眼神沉得像井底的石頭。
代表A上前兩步，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我等敬其勇毅，感其忠誠，願舉族之力，供奉糧草、傳遞訊息、協防邊域，全力支援其職。”
他說完，身後幾個族人立刻動手，在坡東邊劃出一塊空地，有人已經開始搬石頭壘基座，顯然是要搭個瞭望臺。
方浩點點頭，轉頭看向劍齒虎：“你以前被人拴著鏈子，關在籠子裡當打手，打得滿身是傷也不許停。現在鏈子斷了，路你自己選。我希望你能一直守護這片淨土，不因歲月而懈，不因孤寂而退。”
劍齒虎低吼了一聲，不是那種嚇人的咆哮，更像是一聲應答。它緩緩起身，走到坡頂邊緣，四爪踏定，俯視整片改良區。風吹過來，它耳朵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忽然轉向西北方向，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
那邊是荒地與綠野交界處，目前還沒人敢常去。
“想去就去，”方浩說，“但別走太遠，這兒還缺個坐鎮的。”
劍齒虎沒回頭，只把尾巴輕輕甩了甩，像是在說“知道”。
方浩站著沒動，看它在坡上來回走了幾圈，像是在熟悉地界。這虎以前是魔修馴的戰獸，打架是一把好手，巡邏？還是頭一遭。但它學得快，走過一遍就知道哪兒該多看兩眼，哪兒可以略過。
太陽昇到頭頂時，坡下已經支起了三座簡易哨塔，木頭是現砍的，連皮都沒剝。代表A帶著人在塔間拉繩子，準備掛鈴鐺。有個小孩抱著一大捆乾草跑過，差點摔進溝裡，被旁邊人一把拽住。那孩子喘著氣笑起來，嘴裡還叼著根草莖。
方浩摸了摸袖口，掏出一枚玉符，灰撲撲的，一點光都沒有。他握在手裡搓了兩下，嘀咕了一句：“系統出品，絕不坑爹。”然後又塞回去。
他轉身往山門方向走，腳步不急，但一步比一步離得開。走到坡邊時，回頭看了一眼。
劍齒虎正蹲在最高處，下巴抵著前爪，眼睛半眯，像尊石雕。代表A站在哨塔底下，仰頭跟人說著什麼，手比劃得很認真。陽光照在新長出來的葉子上，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偷偷眨眼。
方浩嘴角抽了抽，沒笑出來，也沒嘆氣，只是把袖子攏了攏，邁步往前走。
山路剛開始往下拐，兩旁的藤蔓漸漸多了起來，有的已經爬上了舊塔殘架。他走得很穩，手插在袖子裡，偶爾踢開一顆小石子。
前方霧氣漸濃，隱約能看到一道石門輪廓嵌在山壁裡，那是通往資源網路中樞的入口。他離得還有百來步，但已經能感覺到裡面傳來的微弱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運轉。
他伸手按了按腰側，那裡掛著個小布袋，晃起來叮噹響，也不知道裝了啥。
一隻烏鴉從頭頂飛過，叫了一聲，沒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