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抬腳邁過那道滑膩如油皮的膜障,腳下石板路平整結實,熒光苔在縫隙裡幽幽發亮,照得前路像一條被剖開的腸子,溼漉漉地通向地底深處。他回頭看了一眼,入口已徹底消失,那層膜恢復如初,彷彿他們從沒進來過。
“這地方還挺記仇。”他嘀咕了一句,順手拍了拍肩上的貔貅,“別打盹啊,正經差事呢。”
貔貅沒睜眼,尾巴懶洋洋甩了一下,像是在說:你急什麼,我又沒睡。
通道繼續向下延伸,坡度平緩,但空氣漸漸變了味兒。起初只是有點悶,像是進了老庫房,越往裡走,呼吸就越沉,吸一口氣得比平時多用兩分力。方浩察覺不對,停下腳步,閉眼運轉基礎吐納法,體內靈氣一轉,立刻感覺經絡像是被糊了層漿糊,流速慢了三成不止。
“不是幻術,也不是陣法反噬。”他睜開眼,摸了摸鼻尖,“是這空氣本身有問題,沾著點東西,專門磨人靈根。”
他剛說完,肩頭的貔貅突然動了。毛茸茸的身子一挺,嘴巴一張,從胃袋裡“噗”地噴出一團乳白色液體,懸在空中,自動分成數滴,其中一滴直奔方浩眉心,其餘幾滴則散向身後虛空——像是早有安排,又像是它早就知道後面有人跟著。
方浩沒躲,任由那滴靈液鑽進眉心。一股溫潤感順著識海往下淌,像是有人拿熱毛巾擦了遍經脈,原本滯澀的靈氣瞬間順暢起來,四肢也輕了,腦袋清明得能數清自己有幾根頭髮。
“喲,這次還挺及時。”他抬手揉了揉額頭,衝貔貅咧嘴一笑,“你這是隨身帶藥鋪啊?下次能不能提前噴?等我快憋成醬豬頭才出手,太不講義氣了。”
貔貅眯著眼,尾巴輕輕一甩,像是在說:**你又沒給加班費。**
方浩也不惱,反而樂了:“行行行,算你狠。出了這片地,給你燉整隻金鱗雞,連皮帶骨給你熬湯,夠意思吧?”
貔貅這才滿意地把腦袋擱回前爪上,一副“這還差不多”的架勢。
兩人一獸繼續往前,通道拐了個緩彎,巖壁上的殘缺符號越來越多,歪歪扭扭地刻在石頭上,像是誰臨死前抓著指甲劃出來的。方浩路過時多看了兩眼,發現那些符號邊緣泛著微弱波動,不疼不癢,但盯久了有點晃神,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敲木魚,一下一下,擾得識海發麻。
“這些字……不太對勁。”他低聲說,下意識退後半步,“看著像廢話,其實是在放冷箭。”
話音未落,肩上的貔貅尾巴尖忽然亮起一點微光,輕輕一掃,那片岩壁上的符號頓時安靜下來,波動消散,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你還懂驅邪?”方浩挑眉,“要不改天去廟會上擺個攤?寫符驅鬼,包治不孕不育,咱倆五五分賬。”
貔貅不理他,只是耳朵動了動,示意:**趕緊走,別廢話。**
方浩哈哈一笑,整了整衣袍,抬腳繼續向前。通道更深,光線更暗,熒光苔的綠光幾乎照不到十步之外,前方只剩一片幽黑,像是被墨汁泡透的布簾,等著人一頭撞進去。
他走在前面,腳步穩,呼吸勻,肩上的貔貅安靜伏著,尾尖微光不滅,像是一盞不會熄的引路燈。
石道向下,沒有岔路,沒有異響,只有腳踩地面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身後默默計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