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腳步一頓，懷裡的石頭還在抖，震得他胸口發麻。他沒往前衝，也沒往後退，只把左手按在巖壁上，掌心貼著那層溼冷的石皮，感受著底下傳來的細微脈動。這動靜不像是要塌，也不像有東西撲出來咬人，倒像是……誰在牆裡敲摩斯密碼。
他眯眼看了眼右側三步外那個剛冒出來的身影：“你誰？”
那人穿著一身灰不溜秋的長袍，腰間掛了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竹筒，背上還綁著卷破布似的地圖，臉上架著一副銅邊眼鏡，鏡片厚得能當放大鏡用。他聽見問話，忙不迭摘下眼鏡擦了擦，又趕緊戴上，動作利索得像個常年應付考官的學生。
“探索學者QQ，編號七九二三，地脈與異生種群行為學專項研究員。”他說得快而清楚，“接到空間擾動訊號，順著能量漣漪跟過來的。您是帶隊的？”
方浩沒吭聲，只把右手從巖壁挪開，轉而按住懷裡那塊還在抖的石頭。熱乎勁兒還在，頻率卻變了，從剛才那種急促的小跳變成了緩慢的起伏，像煮開了的粥在鍋裡咕嘟。
“所以它不是報警，是見了熟人？”他嘀咕一句，抬頭看向QQ，“你懂這玩意兒為啥抖？是不是前頭有啥不能吃的？我可提醒你，上次吃了一口會發光的苔蘚，三天沒睡好覺，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根火把。”
QQ點點頭，一臉嚴肅：“這是共振反應。說明前方存在穩定的‘脈衝節點’，屬於本域核心能量結構之一。您的石頭應該是某種低階共鳴體，能感應到基礎波頻。”
“說人話。”方浩打斷。
“就是……”QQ頓了頓，換了個姿勢站直，“這片區域的能量執行方式和外界不一樣。外面是靈氣往外散，這兒是往裡收，像個倒著燒的爐子。您手裡那石頭，碰上了同類節奏，自然就跟著晃。”
方浩眨眨眼：“所以就像兩個人走路，步子踩一塊兒了？”
“Exactly——啊不是，正是如此。”QQ差點順口蹦出外語，連忙咳嗽兩聲掩飾，“而且不只是走路，連呼吸都反著來。外界修士吐納講究納氣入體，這裡反而得學會‘放氣’，不然容易脹經絡。”
方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輕拍兩下：“聽著像我當年吃多了豆子去村口蹲坑的感覺。”
QQ沒笑，只是認真補充：“差不多原理。這裡的空氣含有微量‘逆靈微粒’，吸入後會在丹田形成短時堆積。正常情況下無害，但若強行運功引導，可能引發內息逆行，輕則打嗝不止，重則……嗝出火球都有可能。”
“嚯。”方浩摸了摸下巴，“那豈不是連放屁都能當暗器使？”
“理論上可行。”QQ點頭，“不過我不建議實戰嘗試。畢竟控制精度差，殺傷力也不穩定。”
兩人說著，通道深處飄來一陣極淡的霧氣，顏色泛青，像是被風吹散的香灰。方浩鼻尖一抽，聞著有點像老宅子裡翻箱底時冒出的陳年紙味，可又夾著點鐵鏽的腥。
他剛想開口，忽然覺得腦仁一緊，耳朵裡嗡了一聲，彷彿有人拿指甲刮黑板，聲音不大，但撓得人心煩意亂。
“別理它。”QQ忽然出聲，“是低頻靈波擾動，本地常態。越想聽清楚，越容易頭暈。閉眼，放鬆神識，讓它自己流過去就行。”
方浩依言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他把手重新貼回胸口，讓那塊石頭的震動傳入手心，一下一下，穩得很。果然，那股子刮耳膜的動靜慢慢淡了，像是潮水退到了礁石後面。
“你們天天研究這玩意兒，腦子不得壞？”他睜眼吐槽。
“習慣了。”QQ推了推眼鏡，“剛開始我也整夜做噩夢，夢見自己是一塊被塞進磁鐵堆的鐵片。現在嘛，至少能分清什麼是干擾，什麼是真資訊。”
“行吧。”方浩拍拍褲子，“那你接著講，咱邊走邊聽。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這腿快酸了。”
QQ應了一聲，跟上半步距離，開始邊走邊說：“除了能量倒灌，另一個重點是生物習性。這裡的原生種群大多‘影棲’，白天藏，夜裡動，靠吸收環境殘波維生。它們不主動攻擊，但會模仿聲音、氣味，甚至情緒波動。”
“裝神弄鬼那一套？”方浩挑眉。
“更準確地說，是被動反射。”QQ解釋，“比如您剛才是不是聽見有人叫您名字？”
方浩腳步微滯：“有那麼一瞬，聽著像我二舅喊我吃飯。”
“那就是了。不是幻覺，也不是邪祟，是空氣中殘留的聲波被某種生物無意激活了。它們本身沒惡意，但容易誤導判斷。”
“明白了。”方浩點頭，“所以在這種地方，聽見熟人說話也不能搭腔，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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