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胸中丘壑,竟比父皇當年更似太祖爺雄風!”
一股既驚且佩,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激盪在他胸中湧動。
“啪!”
一聲清脆的裂響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只見楊士奇猛地將手中笏板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這位歷經洪武、永樂兩朝,素以沉穩著稱的老臣,此刻竟以年逾五旬(注:楊士奇時年53歲)之身,推金山倒玉柱般朝著朱瞻基的方向,行了一個最莊重的跪拜大禮,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之上,白髮隨之散落如雪。
“老臣楊士奇,願肝腦塗地,隨殿下鑄九鼎以鎮八荒,開此亙古未有之基業!”
他抬起頭,聲音雖蒼老,卻比殿外操練的年輕將士更顯鏗鏘有力。
“懇請殿下準臣,即刻著手修訂《殖民則例》,為後世子孫、為這萬世基業,立下不朽之法!”
楊士奇擲地有聲的誓言,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一旁的楊榮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眼中驟然佈滿血絲,猛地伸手探向腰間——那裡繫著象徵他二品大員身份的玉帶!只見他雙手握住玉帶兩端,運足力氣,“咔”地一聲脆響,竟將那溫潤堅韌的玉帶生生折為兩截!
(注:明代大臣當廷斷帶為誓,乃是最為鄭重、決絕的承諾,意味著破釜沉舟,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殿下!”
楊榮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兵部即日起,當晝夜不息,傾盡所有,督造軍械火器!臣楊榮在此立誓,定竭盡全力,為殿下宏圖效力,萬死不辭!”
楊溥、金幼孜、黃淮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跪下,叩首說道。
“願為殿下宏圖效力,萬死不辭!(俺也一樣)”
御座之上的朱高熾看著眼前這熱血沸騰、老臣效死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輕嘆。
“瞻基…為父…看來是真的老了。”
氣氛到了這個地步,他這個老父親也不得不做出一點表示了。如若不然,還要被這些做臣子的給比下去了。
朱高熾伸手取過御案上那柄用於裁紙的鎏金匕首。
沒有猶豫,他左手抓起自己鬢邊一縷頭髮,右手持匕,“嚓”的一聲輕響,利落地割了下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朱高熾站起身,走到朱瞻基面前,鄭重地將這縷斷髮,一圈圈纏繞在兒子有力的手腕上。
“放手去做吧!”
朱高熾凝視著朱瞻基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縱使青史之上或有滔天罵名…為父替你扛一半!”
這位向來以仁厚著稱的太子,心中所求本是天下黎民溫飽。
此刻,他望著兒子遠超自己想象的宏圖壯志,胸中激盪的,唯有毫無保留的支援與託付。他已決意,用自己的方式,為兒子撐起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