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讓王初冬起身,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到了青鳥身側,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與姜泥那帶著審視和些許不服氣的目光一觸即離,更顯侷促。
王林泉見女兒得以留在世子身邊,心中大石落地,愈發殷勤,連忙躬身引路:“世子一路舟車勞頓,請隨小人前往別院歇息,酒菜都已備好。”
一行人穿過植被繁茂、景緻精巧的島心小徑,來到一處臨湖而建的幽靜院落。飛簷翹角,白牆黛瓦,與湖光山色相得益彰。院中早已擺開了豐盛宴席,皆是青州本地特色的湖鮮山珍,香氣撲鼻。
席間,王林泉親自作陪,不斷為朱瞻基佈菜斟酒,話語間除了恭敬,更透著一股老卒見到主帥般的激動與忠誠。
他再次表明心跡:“世子,小人在這青州經營多年,攢下些家底,這姥山島便是根據之一,島上庫藏、銀錢、人手,皆聽世子調遣!只待世子一聲令下,小人萬死不辭!”
朱瞻基細細品嚐著鮮美的鱸魚膾,聞言放下銀箸,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林泉:“王老闆的忠心,我知曉了。父帥既將你安置於此,必有深意。目前你在明處,仍需謹慎,維持好與靖安王府表面的關係,莫要輕易暴露。需要你時,我自會吩咐。”
“是是是,小人明白!全憑世子安排!”王林泉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年紀輕輕卻處事老練、思慮周詳的世子更加佩服。
宴席過後,夜色漸深。王林泉親自將朱瞻基送至最好的主院休息,又叮囑了王初冬幾句要好生伺候,方才退下。
院內,只剩下朱瞻基、姜泥、青鳥以及新來的王初冬。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姜泥看著亦步亦趨跟在後面,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的王初冬,想起她父親那“侍寢”的提議,心裡剛平復下去的那點酸意又隱隱冒頭,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故意別過臉去。
青鳥倒是神色如常,她本就是清冷性子,只默默整理著世子的床鋪,做好分內之事。
朱瞻基將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歎,這女兒家的心思,有時比江湖爭鬥還難應付。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對王初冬招了招手:“初冬,過來。”
王初冬身子微微一顫,緊張地挪步過去,聲音細弱:“世子……有何吩咐?”
“不必如此緊張。”朱瞻基語氣放緩,“既然留在我身邊,便與姜泥、青鳥一樣即可。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做好分內事,平時自在些便好。”
“是,世子。”王初冬小聲應道,偷偷抬眼看了看朱瞻基,見他神色溫和,並無怪罪之意,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了些。
“你會做些什麼?”朱瞻基隨口問道,想讓她放鬆下來。
“回世子,奴婢……奴婢讀過些書,會寫字,也會……會泡茶。”王初冬怯生生地回答。
“哦?還讀過書?”朱瞻基略感意外,這年代女子讀書識字的可不多見。
姜泥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道:“讀書有什麼了不起,我還會……還會種地呢!”她本想說自己也會讀書寫字,但話到嘴邊又改了,似乎想強調自己與這嬌滴滴的官家小姐不同。
朱瞻基莞爾一笑,看了姜泥一眼,直看得她耳根微紅,才轉向王初冬道:“挺好。日後若有閒暇,也可與姜泥交流切磋。她可是……”他頓了頓,想起姜泥西楚公主的身份和那段顛沛流離的往事,改口道,“……見識也不少。”
姜泥聽他提到自己,雖然語氣像是敷衍,但心裡那點不快又莫名散了些,嘴角微微翹起,旋即又努力壓下。
就在這時,兩隻小虎夔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身上還帶著些許水汽,想必是又去廚房偷食或者去湖邊玩鬧了。它們跑到朱瞻基腳邊,親暱地蹭著,發出“嗚嗚”的叫聲,打破了院內略顯尷尬的氣氛。
王初冬看到這兩隻模樣奇特卻又透著幾分憨態的小獸,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喜愛,似乎也沒那麼害怕了。
朱瞻基摸了摸小虎夔的腦袋,對三女道:“好了,天色不早,都早些休息吧。初冬,青鳥會帶你熟悉環境和需要做的事情。”
“是,世子。”三女齊聲應道。
青鳥領著王初冬去了側廂房安置。姜泥看了朱瞻基一眼,也嘟著嘴回了自己房間。
院中恢復寧靜,唯有湖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湖水拍岸聲。朱瞻基獨立院中,望向靖安王王府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趙珣白日的試探,王林泉的投誠,這青州之地,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