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驚愕、警惕、不解、駭然的目光注視下，曹長卿做出了一個讓在場絕大多數人腦子瞬間空白的舉動。
他先是微微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平復內心激盪的情緒，然後，旁若無人地、極其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絲不苟的衣冠和方巾，拂了拂本不存在的灰塵。
接著，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他面向姜泥，緩緩地、鄭重其事地，撩起了洗得發白的青衫前擺。
下一刻，這位名震天下、武功學問皆堪稱登峰造極的儒聖，在無數道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對著那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滿臉稚氣、嚇得像只受驚小鹿般的少女，雙膝跪地，俯身，叩首！
動作標準，一絲不苟，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充滿了古老而莊嚴的儀式感，彷彿在進行一場等待了二十年的神聖祭禮。
緊接著，他那清朗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明顯是激動與悲愴交織的顫抖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暮色籠罩、落針可聞的報國寺前。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又如同驚天的霹靂，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西楚……罪臣曹長卿，參見公主殿下！”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驟然靜止了。
風聲消失了。
暮鼓聲不知何時早已停歇。
甚至連眾人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剎那屏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無以復加的駭然與不可思議，死死地聚焦在那個跪伏於地的青衣儒士，以及他叩拜的物件——那個平日裡只會圍著北涼世子殿下轉、為洗衣服抱怨、笑起來沒心沒肺、膽小而容易驚慌的小侍女姜泥身上！
公主殿下？
西楚？
罪臣曹長卿？
這幾個詞彙，每一個都重若千鈞，組合在一起，更是如同道道驚雷，在除了極少數知情人外的所有人心海中瘋狂炸響，掀起了滔天巨浪！
姜泥徹底呆住了，小嘴張成了圓形，眼睛瞪得溜圓，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超乎她想象極限的一幕。
公主？是在叫她嗎？她……她不是從小就生活在……怎麼會是公主？西楚又是什麼？
她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曹長卿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天外。
徐脂虎掩住了嘴，美眸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但在這震驚深處，卻又有一絲“果然如此”的恍然與瞭然，她顯然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內情，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揭開。
青鳥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霜，她毫不猶豫地上前半步，用身體將姜泥更嚴實地護在身後，握緊了手中的剎那槍，槍尖微微低垂，卻鎖定了曹長卿的方向，周身氣息提升至頂點，如同一隻護崽的母豹，隨時準備發動雷霆一擊。
營地這邊，朱瞻基的臉色在曹長卿跪拜的瞬間，就徹底沉了下來，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
他當然知道姜泥的真實身份，也早知道曹長卿這個西楚餘孽領袖的存在，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選擇在這樣一個時間、這樣一個地點，以這樣一種直接、霸道、毫無轉圜餘地的方式，將一切都攤開在陽光之下！
這打亂了他原有的某些計劃和節奏。
李淳罡摳了摳耳朵，歪著頭看著報國寺前的景象，嘟囔道：“曹官子？這傢伙……還真是會挑時候。麻煩，麻煩上門咯。”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無奈，卻也多了幾分真正的麻煩之意。
老黃徹底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默默移動腳步，更加靠近朱瞻基，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體內氣機開始悄然流轉。
吳六鼎隱藏在陰影中的臉龐上，也閃過了極大的震撼，他抱劍的手更緊了幾分，顯然也根本沒料到，那個一直跟在北涼世子身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小侍女，竟然有著如此驚世駭俗、足以震動天下的身世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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