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驚詫莫名,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昭娘娘……您的意思是,不會放棄兒臣?”
聶慎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提點道:“多與你三哥親近親近,對你沒有壞處。你三哥性子直,功課上若有什麼不懂的,你這個做弟弟的,可以多‘教教’他。”
“教教”二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弘曆是何等機敏之人,立馬就明白了聶慎兒的暗示,三哥愚鈍,又正陷入不該有的情愫之中,正是最容易被人影響和利用的時候,若能透過“兄弟情深”接近他,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導他……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光芒裡不再有之前的委屈不甘,只剩下純粹的興奮,他輕輕點了下頭,語氣鄭重,“兒臣明白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聶慎兒唇角微勾,弘曆也慢慢扯出了笑容,乍看之下,一個高傲淡然,一個恭敬乖順,可若細看,便能發現兩人隱藏著的詭譎與算計,竟是如出一轍。
“話已經說完了,”聶慎兒率先移開視線,攏了攏斗篷,恢復了一貫的慵懶,“你還不回去?”
弘曆的心思又活絡開來,透過剛才那一番交鋒,他發現了一個“秘密”。
他和昭娘娘……其實很像。
都不是天生尊貴,都需要費盡心機去爭取,都善於偽裝,懂得算計,骨子裡有著不肯認命、拼命向上爬的狠勁。
這才是昭娘娘數次幫他的真正原因,也是她對自己從沒有好臉色的原因,她不是看不慣自己,更不是輕視或厭惡自己,而是……在同類面前,無需那些虛偽的客套和偽裝。
她看透了他的本質,正如他也隱隱窺見了她的內心。
想通這一點,弘曆的頹喪一掃而空,莫名地開心了起來,他朝聶慎兒眨了眨眼,眉眼間少了之前的刻意討好,多了些狡黠的靈動,
“遵命,昭娘娘,兒臣這就回去用功,絕不敢懈怠,兒臣告退。”
說完,他終於有了些少年人的樣子,堪稱歡快地行了個禮,而後邁步離開。
聶慎兒站在原地,目送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梅樹叢後,久久未動。
小順子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默默站在了她身側稍後的位置。
聶慎兒望著弘曆離開的方向,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
弘曆為了引起雍正的注意,百般努力,哪怕得到的只是皇帝不耐煩的幾句敷衍,也始終不肯放棄。
這樣汲汲營營,手段粗糙拙劣……多麼熟悉,像極了當年在漢宮中的她。
那個還是家人子、還是宮女的聶慎兒,為了出人頭地,為了擺脫任人踐踏的命運,為了當上夫人,享盡榮華,同樣想盡了法子。
她幫助劉盈,接近劉恆,揣摩上意,曲意逢迎,用盡了一切她能想到的手段。
可到頭來呢?
劉盈心裡裝著杜雲汐,為了她可以放棄皇位,浪跡天涯。劉恆更是將竇漪房捧在手心,即使後來因為她的攛掇有了隔閡,但那份維護之心也不曾減少半分。
那兩個男人,就像是被竇漪房下了降頭一般,一個個偏愛她,一個個護著她,而她聶慎兒,費盡心機,到頭來卻彷彿總是差了一步,總是淪為陪襯……
她不甘心,她是真的不甘心。
好在,上天終究是眷顧她的,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來到了這大清的紫禁城,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錯過任何爬到最高處的機會。
聶慎兒的神情逐漸變得晦暗而堅定,弘曆、弘時……雍正為數不多的兩個已經長成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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