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時間差不多了。”
“再等五分鐘。”
“五分鐘前您也是這麼說的。”
“那就再等最後五分鐘。”
宋瑾言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拿起那條被拆了三次的領帶,“我幫您系吧。夏小姐已經在樓下化妝了,剛才讓人傳話上來,說您要是再不下樓她就不嫁了。”
沈硯之猛地轉過頭,“她真這麼說?”
“假的。我編的,為了讓您快點。”宋瑾言面不改色地把領帶繞好打了一個完美的溫莎結,“但您要是再磨蹭下去,沒準她就真這麼想了。”
沈硯之瞪了他一眼,但終於不再折騰那條可憐的領帶了。
婚禮在上午十點正式開始。花園裡的白色椅子整齊排列成兩排,中間鋪了一條長長的白色地毯,地毯兩側每隔一米就立著一束白玫瑰。賓客席上坐滿了人,有沈家的親戚,有沈氏集團的高管,還有幾位跟沈家交情深厚的商業夥伴。所有人的座位都是沈硯之親自排的,他把那個上次在董事會上多看了夏音禾兩眼的年輕董事安排在了最後排靠邊的位置,視線被一根柱子擋得嚴嚴實實。
陸醫生也來了,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本子,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觀察著沈硯之的狀態。他注意到沈硯之站在花架下面,手指在褲縫上反覆摩挲,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直直地盯著花廊盡頭的那扇門。他的表情不像是參加婚禮的新郎,更像是即將上戰場計程車兵,緊張、亢奮、又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決絕。
“他緊張得快吐了。”陸醫生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了,覺得自己這話寫進評估報告裡不太合適。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沈硯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那是一首很老的鋼琴曲,不是什麼流行歌,是他從母親留下的黑膠唱片裡翻出來的。他說這首曲子他媽以前最喜歡放,她說以後你要是結婚了就用這首曲子接新娘。宋瑾言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數字修復版本,音質清晰得像是昨天剛錄的。
花廊盡頭的門緩緩開啟。夏音禾站在門口,穿的不是那種裙襬大到能藏三個花童的蓬蓬紗婚紗,而是簡約的緞面魚尾裙,領口是方領設計,鎖骨和肩線一覽無餘。頭髮盤起來,耳邊別了一朵白玫瑰,和花園裡那些從荷蘭空運來的花是同一個品種。她手裡捧著的花束也是白玫瑰,用墨綠色的絲帶扎著,和那天董事會前她幫他系領帶時穿的裙子一個顏色。
沈硯之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之前跟宋瑾言說“她穿婚紗肯定很好看”,現在他覺得“好看”這個詞太蒼白了,白得比那些從荷蘭空運來的玫瑰花瓣還要蒼白。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因為任何形容詞在她面前都不夠用。
夏音禾沿著白色地毯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她的裙襬拖在花瓣鋪成的地毯上,走過的地方有白玫瑰花瓣被輕輕帶起又落下。她手裡捧著花,但她的眼睛沒有看花,一直在看他。沈硯之這才發現自己在流淚。不是那種失控的嚎啕大哭,是安安靜靜地掉眼淚。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滾過臉頰,滴在袖釦上,把鉑金表面沾溼了一小塊。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夏音禾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她鬆開一隻手捧著花,抬起手指輕輕蹭掉他臉上的淚痕。
“你不是說怕我哭嗎?怎麼你自己先哭了?”
沈硯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他在那張稿紙上寫了那麼多遍的誓詞,劃掉了那麼多遍的腹稿,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耳邊那朵和她一樣好看的白玫瑰,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早就戴上去的戒指,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音音,你真好看。”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
“我想不出別的話了。”
夏音禾的睫毛顫了顫,眼眶也紅了。但她還是笑著,把花束遞給旁邊的伴娘,雙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不要想了。你剛才那句話就夠了。”
沈硯之深吸了一口氣,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戒指盒。開啟盒子的時候他的手在抖,但不像上次在客廳燭光下那樣抖得厲害。他拿起戒指,對準她的無名指。
“夏音禾,你願意嫁給我嗎?雖然戒指早就給你了,但這句話還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再問一遍。”
“我願意。”
她把戒指推到底,然後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兩枚戒指並排在一起,同樣的鉑金圈,同樣的內刻字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