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結束之後,賓客們在花園裡享用自助餐。沈硯之全程沒有離開夏音禾超過兩米。有人過來敬酒,他端起酒杯碰一下嘴唇就放下。
有人想拉夏音禾去合影,他跟在後面像個沉默的保鏢,站在鏡頭邊緣等她拍完就立刻把人領回來。
宋瑾言忙得腳不沾地,間隙裡在平板上記了幾筆。他打算把這些發給老周,好讓這位伺候了沈家十幾年的老管家知道,他操心了半輩子的少爺,今天在幾百號人面前單膝跪地,膝蓋上全是白玫瑰花瓣,自己還不知道拍。
……
一段時間以後。
夏音禾在衛生間裡對著驗孕棒上的兩條槓看了很久,然後平靜地走出衛生間,把驗孕棒放在床頭櫃上,等沈硯之從書房回來。
沈硯之走進臥室的時候正用毛巾擦著剛洗完的頭髮,看到床頭櫃上的驗孕棒,腳步頓了一下。他拿起那根小小的塑膠棒,盯著上面的兩條紅線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向夏音禾。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要當爸爸了。”
沈硯之沒有說話。他把驗孕棒放回床頭櫃上,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然後他在床邊坐下來,毛巾搭在脖子上,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把睡衣領口洇溼了一片。他的表情不是驚喜,是一種夏音禾從未見過的、深深的恐懼。
“你確定嗎?驗孕棒有時候不準。我們明天去醫院,不,現在就預約,我讓宋瑾言聯絡最好的婦產科醫生。”
“沈硯之。”夏音禾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掌心全是汗,“你在害怕。”
沈硯之沒有否認。他看著夏音禾平坦的小腹,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我不是不高興。我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做準備。我查過很多資料,懷孕對身體的影響很大。你會吐,會吃不下飯,會睡不好覺,腿會浮腫,腰會疼,生產的時候還會……”他停住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還有呢?”
“還有,”他的聲音低下去,“會有一個人分走你。你的時間、精力、注意力,全都會分給那個小孩。我知道不應該跟自己的孩子爭,但我控制不住。你每天給我的時間是固定的,如果分一部分給別人,我得到的就少了。我沒有辦法接受。”
夏音禾沒有生氣,也沒有笑他幼稚。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貼著她的體溫。
“你感受到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有。”
“現在當然什麼都沒有,它還很小很小。但幾個月後它會動,會在裡面踢腿翻跟頭。你每天晚上把手放在肚子上就能感覺到它在跟你打招呼。它是你的孩子,不是來分走我的,是來加入我們的。以後我們的時間不是分成兩份,是多了一個人跟我們一起分享。”
沈硯之沉默了很久。臥室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窗外遠處的蟲鳴和浴室水龍頭沒有擰緊的滴水聲。他的手掌始終貼著夏音禾的小腹,沒有移開,也沒有用力。
“它會像你嗎?”
“可能吧。也可能像你。像你的話應該會很漂亮,但脾氣不太好,動不動就撕紙砸東西。”
沈硯之的嘴角動了動,是很小很小的弧度。
“像我不好。像我小時候會很難帶。最好還是像你。像你的話,以後不需要誰來拯救,自己就能發光。我小時候把所有人都推開,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可能到現在還關在那間書房裡。但如果孩子像你,哪怕我把全世界推開,它也不會推開我。所以像你比較好。”
夏音禾伸手摸了摸他溼漉漉的頭髮,把毛巾從他脖子上拿起來幫他擦了擦髮尾的水珠。
“你現在擔心它會分走我,等它生出來以後,你抱著他就不這麼想了。你會把全世界都給他。”
“不會。”沈硯之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我的全世界已經給你了。他以後想要全世界,自己去找。我可以給他錢,給他房子,給他最好的教育,給他所有需要的東西。但我的全世界不會給他,那是你的。誰也不給,親生的也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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