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盡頭的黑暗彷彿凝固了一瞬。
隨即,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影子,從一堆廢棄的瓦罐後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謹慎,卻沒有隱藏行跡的意思。
那影子在距離我們約三丈遠的地方停住,微微抬起了頭。
月光勉強勾勒出一個瘦削而精悍的輪廓,以及一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如昔的眼睛。
我呼吸驟然一滯。
是亮叔!
就在我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瞬間,白狼按在我肩頭的手微微用力,制止了我發聲。
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警惕,短刃未曾回鞘,目光上下掃視著亮叔全身,確認沒有脅迫、沒有偽裝、也沒有其他潛伏者。
亮叔似乎明白我們的謹慎,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甚至還稍微側了側身,讓月光能多照到他一些,以示坦蕩。
他看起來比記憶裡更瘦了些,臉上深刻的紋路里嵌著疲憊,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靜銳利。
僵持了約莫五次呼吸的時間,白狼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短刃收回,但全身肌肉依然繃緊,隨時可以暴起。
我這才從藏身處完全走出,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亮叔!”
“阿星先生。”亮叔的聲音同樣含著剋制的情緒,他快速掃了一眼我和白狼,“此處不宜交談,隨我來。”
他沒有走向藥鋪後門,反而轉身,帶著我們鑽進了巷子另一側一個更加不起眼的,堆滿舊漁網的破棚子。
在棚子最裡側,他移開幾塊看似隨意擺放的破木板,地面竟然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黢黢的洞口,有簡陋的石階蜿蜒向下。
“地道,通藥鋪底下。”亮叔言簡意賅,率先鑽了進去。
我和白狼緊隨其後。地道狹窄低矮,瀰漫著土腥味和淡淡的藥材氣息,但通風尚可,顯然是花了心思經營的。
前行約十數步,亮叔推開頭頂一塊活動的木板,我們便置身於一個狹小卻乾燥的地下室。
室內點著一盞小油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四壁,角落裡鋪著簡單的被褥,一張小几上散落著一些紙張炭筆,還有半塊乾糧和一罐清水。
這裡,就是他新的藏身之所。
“鹽場不能待了。”不等我發問,亮叔便徑直開口,“約莫一個月前,我發覺有生面孔在鹽場附近轉悠,行跡鬼祟,眼神里帶著刺探的鉤子。”
他略一停頓,“我便知道,那地方不再穩妥,當夜就撤了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我:“李掌櫃這裡,早年為了應對盤查和囤積些不宜見光的藥材,悄悄挖了這個地室,知道的人極少。
他便讓我在這裡暫時安身,白日我藏身於此,夜裡才上去,看看外頭的風聲,也順手摸些零星訊息。”
“亮叔,我們此來……”我將發現賢貴妃預留的逃生通道,以及想借此帶他二人離開森林之海的打算,清清楚楚說了一遍。
亮叔聽完,沉默了下去,過了半晌,他才重新開口:“給我三天。我去摸清這條通道在島上的入口究竟藏在哪兒。”
他抬起眼,“至於接李掌櫃走——不如你們親自上去,問問他自己願不願意。”
我點頭,他說得在理,即便籌劃得再周全,若當事人自己不願,一切便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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