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平日我自詡還算機敏，此刻面對著這錯綜複雜的局面，只覺腦海中萬千思緒糾纏成團，一時竟理不出半點頭緒。
那些支離破碎的線索——神秘的孩子、浪人的特徵、賢貴妃異常的舉止，還有那些深夜往來的倭船……這一切太過離奇。
便是最荒誕的戲文話本也不敢這般書寫，現實有時竟比虛構的故事更叫人難以置信。
望著那一行人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身影，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今夜所得資訊太過震撼，需得儘快返回陸上，將這些蛛絲馬跡細細梳理，方能窺見這迷霧後的真相。
夜風掠過庭院，帶著海霧的溼潤。我最後望了眼賢貴妃離去的方向，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夜色之中。
回到官船時，阿海與霧影郎們早已在甲板等候多時。
眾人見我安然歸來，緊繃的神色稍緩。阿海快步上前正要開口，我抬手製止，目光掃過桅杆上棲著的海鳥與不遠處的漁舟。
“風急浪高，進艙再說。”我壓低聲音道。
艙門合攏的剎那，我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指尖在案几上輕叩三下。阿海瞳孔微縮，這是霧影郎示警的暗號。
取過紙筆寫下“隔牆有耳”四字，燭影搖晃間，忽然瞥見舷窗縫隙處掠過一道黑影。
賢貴妃既能將眼線佈滿全島，這官船之上，又豈會沒有她的耳目？
推窗佯裝觀賞月色，指尖卻將一粒黑丸彈入浪中。不過片刻，兩條鬼魅般的黑影從船底潛出，迅速遊向岸邊——果然連水下都藏著人。
我疾書數行小字推至阿海面前：“今日所見，抵岸前不可言說。賢貴妃手段詭譎，我等皆在她局中。”
阿海看完後將紙卷投入燭火，跳動的火焰映得他面色凝重。窗外潮聲嗚咽，彷彿有無數秘密在暗潮中翻湧。
航行了一日夜後，官船在破曉時分緩緩靠岸，我們一行人片刻未停，徑直趕往都督府。
直至踏入書房緊閉的木門，阿海親自守在院中，霧影郎們才如釋重負地開始回稟。
“西岸私港每旬有三艘鳥船靠岸，”最年輕的霧影郎率先開口，“船上浪人不僅腰佩雙刀，卸貨時箱底壓著的……全是倭國新鑄的武士刀。”
另一人呈上幾塊黃澄澄的礦石：“島北私礦出產的不是尋常鐵礦，盡是這些硫磺，不知作何用途。”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霧影郎開口道，“魚市有個“守潮人”邀我入夥，說二皇子雖囚，但“海龍王”仍在。”
我指尖倏地收緊——海龍王正是倭寇首領的綽號。
燭火猛地一跳，將眾人凝重的面容映在牆面上，搖曳不定，倭寇、私礦、混血子嗣……
我隱約感覺到一張無形的陰謀之網正在眼前展開，千絲萬縷彼此勾連，卻始終隔著一層迷霧，讓人難以窺見全貌。
門口忽傳來三聲叩門聲，阿海推門急報：“剛收到線報，官船離開沒多久，賢貴妃便帶著那孩子乘倭船離島了。”
我霍然起身，“賢貴妃此去，必是直赴倭寇巢穴商議對策。”
這個最壞的猜測，終究是成了真。
我鋪開箋紙，阿海立即上前研墨，我提筆疾書，將島上所見——從私礦硫磺、倭船武器，到賢貴妃與浪人首領的私情、那個身世成謎的混血孩童，盡數落於密信之中。
“用信鴿，儘快送往平陽城。”我將密信交予最得力的霧影郎，“務必交到北冥國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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