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楚沒有掙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我的手輕輕攏入他溫熱的掌心,安撫般輕輕拍了拍。
“放心吧,”他聲音沉穩,“如今只是收些利息,尚未到我親自動手的地步。”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陣利落的腳步聲。我抬眼望去,只見阿海引著三人步入室內——皆是生面孔。
雖然穿著沿海漁民的粗布衣裳,可那走路的姿態、那靜默時周身凝練的氣息,分明是頂尖的好手。
“這位是白狼。”
賀楚指向最年長那位。那人眼尾的疤痕斜斜沒入鬢角,站立時身形彷彿與燭影融為一體,“他在西魯執掌暗衛十年,最擅長在不可能處開闢道路。”
白狼沉默抱拳,指節粗糲如被風沙磨礪過的礁石。
“這位是鷹三。”
賀楚轉向旁側高瘦的男子。那人背脊挺直如弦月,十指骨節分明,虎口處覆著厚厚的繭,“他曾站在金帳穹頂,一箭射落三百步外疾飛的獵鷹。”
鷹三微微頷首,目光掠過窗外時,彷彿已在丈量海風的速度與溼度。
“至於這位——”
賀楚看向最後那位面容平淡、衣著毫不起眼的中年人,“他叫藏鋒。西魯最好的醫師,也是用毒的行家。”
藏鋒抬起眼,目光溫和如冬日暖陽,可當他視線落在我肩頭傷處時,我莫名感到一陣寒意——那是醫者在審視創口時特有的剝離了情感的專注。
“他們的任務有三。”
賀楚的聲音沉靜如冰,“第一,找到那孩子枕下那把傷過你的短劍;第二,取他一縷頂心發;第三——”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柄鑲著暗紅寶石的西魯匕首:“用這把匕首,將他的頭髮與斷劍,一同釘在望海崖最高的那棵樹上。”
我倒抽一口涼氣。頂心發在東海民俗中乃“魂氣所繫”,而毀其兵刃更是武者間最徹底的羞辱。這已不是警告,是誅心。
“我要海龍王明白,”賀楚一字一句如鐵錘砸落,“他的巢穴,我想進便進;他縱容傷人的兒子,我想懲戒便能懲戒;連他賜予的兇器,我想毀便毀。”
子時三刻,一條小舟如離弦之箭沒入夜色。
我站在岸邊,看賀楚負手立於礁石之上,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那一刻他不再是隻會笨拙拭淚的賀楚,而是真正統御草原令人膽寒的西魯王。
三日後,朱紫島傳出訊息:海龍王獨子夜半驚夢,晨起時不僅頭頂一束髮絲不翼而飛,枕下那把倭式短劍,竟從正中斷為兩截。
斷刃與那縷頭髮被一柄陌生的西魯匕首牢牢釘在望海崖的古松之上,匕首柄纏著的布條寫著西魯文——
“利息。”
據說那孩子見到斷劍時,哭嚎聲驚動了半座島。
朱紫島當夜被毒死了值守衛士三十七人,海龍王卻連刺客半片衣角都沒尋到。
而沿海各州,開始流傳一個新的傳說:西魯的狼,已經聞著血腥味,舔過東海了。








